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此埋骨
卫国。
曲翼城破。
城头上。
袁敞轻抚眉心红痕,点点墨屑从中飞扬至空,有如蜉蝣飘忽,略在空中旋了几旋。
墨屑蜉蝣便剧烈颤抖起来,阴暗光华涨出,转眼便有巴掌大小,从中飞出只只漆黑金瞳的冥鸦。
黑压压的一大片,铺天盖地,足有百数之多。
月落乌啼霜漫天,曲沃城內寒风习习,竟如深冬般冷冽。
群鸦旋飞,扑进城中。
顷刻功夫,便都如乳燕归林般纷纷飞回,化作墨屑蜉蝣没入眉心。
在郁琼雪期盼的眼神中,袁敞摇了摇头。
“该死!净跟泥鰍似的,先前弃重镇而逃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攻下来的国都也说丟就丟。”
“冯曜领著这群蠢货溜来溜去,到底想干什么?”
这位如黑塔般壮实的女子向来急性,得知又一次扑空,不由大为恼怒,张口骂道:
“东躲西藏,哪有点刚正雷法的样子?难道他就这么点微末本事不成?真不晓得魏师弟怎会为他所——”
“师姐,別再说了。”
袁敞本就烦闷,耳朵里净是对方吵吵嚷嚷的声音,看样子滔滔不绝,不由皱起眉头打断道:
“好好想想,哪里不对劲?”
“……”
郁琼雪气头未消,见他这副认真模样,便按下性子沉思了一番,片刻后忽然惊觉,轻声问道:
“他们在拖时间?为什么?”
此时。
远天翩翩飞来一只黑鸦,羽尖划破层云,径直落將下来。
袁敞眼见冥鸦自南方来,面色如常,心里却猜到了什么,抬起左臂,擎住鸦爪。
他摘下一支黑羽,从头至尾捋过一遍,得知了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
“咱们活像只蛮牛,空有力气落不到实处,被人用块红布耍得团团转,老巢被人抄了都不知……”
这位家世稟赋显赫的巨子,头一回在下国征战生出无力与挫败,无奈的笑了笑,感嘆道:
“此人奸诡奸诈,手段颇多,行事果决叡断,倒似我魔道中人。”
郁琼雪听他发出如此感嘆,心头一拧,便知大事不妙,情急之下连发三问:
“怎么?新野那边出事了?咱们赶紧驰援过去?”
袁敞向来不爱同她多费口舌,只將鸦羽递了过去,说道:
“自己看吧。”
郁琼雪瞥了他一眼,旋即接过鸦羽捋了捋,脸色霎时大变,低头嘟囔著:
“应是眼花了吧?”
说著,她又捋了遍,发觉没有看错,新野確实沦陷。
明明只差三四天,就能將地脉彻底转化。
一时气不过,止不住手头上的劲,生生將鸦羽上的毛给捋禿了。
“都道虞子期才疏志大,带人送命亏个底掉,我看邱灵真等人也好不到哪去。明明在新野设下了五阶禁制,连一天也守不住,当真废物!”
她脸上青筋暴起,白一阵红一阵,忍不住大骂道:
“临走之前还叫她探查过一遍,信誓旦旦说什么四下无人,隔不了几天,脑袋搬家了都还不知!”
“闭嘴!事已发生,如此多舌又有何意?”
袁敞呵斥了一声,掌心轻抚鸦背,眼光往南望去,说道: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应当在赶来的路上。”
“赶来?!他还敢来?”
郁琼雪以己度人,黑乎乎的脸上露出苦笑:
“换我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躲著还来不及,何必赶来送死?”
高恭知晓冯曜雷法强横,极为克制自家功法。
故而差这个蠢女人守在身边,充当避雷的蚩尾。
不过。
兼修武道的脑袋都不好使?
同此人相处实在折磨,袁敞感到一阵头疼,只能耐下心来解释:
“照这么打下去,九幽势败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