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异变
非人的咆哮与尖啸从四面八方响起!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几具形態相对完整的扭曲形体,最先挣脱了那因瞬间衝击而鬆动的镇压之力。它们摇晃著站起,或拖拽著残缺的肢体,或舒展著多出的、覆盖著甲壳或骨刺的附肢,那些闪烁著暴戾蓝绿幽光的眼眸,齐刷刷地锁定了石台旁、此刻显得如此渺小的五人。
接著是更远处的,那些原本趴伏在地、或嵌入岩壁的残骸,也开始剧烈挣扎、蠕动,试图摆脱地面与岩层无形的束缚。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甦醒的、充满了怪诞爪牙的噩梦之巢!
圣物的镇压力量,在这突如其来的、集中爆发的、並且似乎被那特殊残骸引导或放大的污秽活性衝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格拉克感到掌心的印记滚烫欲燃,传来的不再是温和的意志,而是一种极致的沉重与焦急,圣物本体正在拼尽全力,试图重新稳住局面,压制这些即將脱韁的恐怖造物,但它需要时间,而时间,正是他们此刻最缺少的东西!
“戒备!背靠石台!”塞瑞安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混乱噪音。老剑士苍老的身躯骤然挺直,一股久经沙场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瞬间出鞘,剑锋在提灯光芒下流转著冷冽的寒光。
艾瑞克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辉铸剑,金色的神圣光辉不再压制,如同破晓的晨曦般骤然绽放,照亮了他坚毅而紧绷的面容,也將最先扑来的几具扭曲形体的可怖细节映照得清清楚楚。艾琳高举圣纹法杖,银白色的奥术护盾瞬间展开,將眾人笼罩在內,同时杖尖光芒流转,隨时准备释放毁灭性的魔法。莉婭紧握生命法杖,柔和的生命之光化为一道坚韧的屏障,加持在每个人身上,並警惕地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侵蚀或伤害。
然而,袭来的並非普通的敌人。冲在最前方的,既有依稀保留著兽人粗獷轮廓、却肢体畸变、骨刺嶙峋、关节处闪烁著暗红符文的兽裔;也有更具人形,却比例失调,或手臂化为刀刃骨镰,或头颅被改造成多眼监视器般结构的人形构体。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那暴戾而空洞的蓝绿幽光,以及彻底摒弃了恐惧与痛楚、只剩下毁灭与吞噬本能的行动模式。它们的嘶吼混杂著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的噪音,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智震颤的死亡交响。
辉铸剑的金色剑光斩过,一名兽裔构体那覆盖著骨甲的肩膀应声而断,断口处並未喷涌鲜血,而是迸射出噁心的、如同腐坏机油般的黑色粘稠液体,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圣物的神圣之力对这些污秽造物有著天然的克制,被斩断的肢体迅速失去活性,蓝绿幽光熄灭。艾琳的法术,一道炽热的银白火焰,將一具人形构体吞没,其表面的符文在奥术火焰中哀嚎般闪烁后崩解,构体化为一堆冒著青烟的、融化的金属与焦炭混合物。莉婭的生命屏障有效地抵挡了飞溅的腐蚀液体和零星的、从构体身上迸射出的能量尖刺,那充满生机的光辉让靠近的构体动作微微凝滯,仿佛本能地厌恶这与其存在本质截然相反的力量。
塞瑞安的剑法则展现了一种纯粹技艺的极致。他没有依赖任何外物光芒,仅凭一柄凡铁,脚步腾挪如鬼魅,剑锋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命中构体关节处的符文节点或能量传输的薄弱处,虽不能一击必杀,却能有效瓦解其攻势,使其失衡、倒地,为其他人创造机会。格拉克的战锤则充满了矮人式的狂暴力量,每一次重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与金属扭曲的闷响,將靠近的构体狠狠砸飞。
战斗伊始,他们稳住了阵脚,圣物的力量让他们在面对这些可怖造物时並非毫无还手之力。然而,这短暂的信心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碾碎。
太多了。
击败一个,三个从阴影中扑出;击退三个,五个摇晃著从更深处站起。那些原本深嵌在岩壁中、或堆积如山的残骸,仿佛被某种统一的意志唤醒,挣扎著脱离束缚,加入这场狩猎。蓝绿幽光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非人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它们不知恐惧,不懂退缩,哪怕被斩断肢体,只要核心未被彻底摧毁,依旧会用残存的躯干爬行、撕咬。它们从地面、从岩壁、甚至从头顶那些天然形成的孔洞中涌现,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誓要將这地底唯一的几簇生命之火彻底淹没。
艾瑞克挥剑的手臂开始感到酸麻,辉铸剑的光芒虽然依旧璀璨,但每一击都需要消耗心力去催动其中的神圣之力对抗构体本身的污秽。艾琳的奥术护盾在连续不断的衝击下泛起涟漪,她的呼吸略微急促,维持如此强度的防护与攻击对法师而言是巨大的负担。莉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生命之力虽能疗伤驱邪,却无法直接大量杀伤敌人,她更多地是在维持屏障和治疗同伴偶尔被擦破的伤口,同时警惕著无处不在的腐蚀性能量与精神层面的恶意侵蚀。
塞瑞安依旧沉稳,剑法不见散乱,但他花白的鬢角已被汗水浸湿,老剑士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越来越多的幽光,那目光沉重如铁。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地、血淋淋地体会到,当年参与摧塔之战、面对完整血塑塔及其源源不断构体大军的前辈们,究竟是在何等绝望的密度与压力下作战。那不仅仅是武艺与魔法的较量,更是意志与耐力的终极熔炉。每一寸推进,必然伴隨著海量的牺牲。若非有火战龙阿兹达兰那般焚尽一切的龙息,以及金铸龙卡恩鲁斯震碎防御结构的巨力,单凭凡俗军队,想要攻陷这样一座能够自我生產、兵力近乎无穷的活体堡垒,其艰难程度,简直无法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