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指骤然收紧,毒刺抵住俘虏耳根下方的皮肤,那人喉头滚动,喘息急促。他目光未移,眼角余光死死锁住那具尸体——刚才分明看到手指抽动,绝非错觉。可此刻再看,尸身伏地,泥尘覆面,毫无动静。

他不动。

风域贴地蔓延,细如蛛丝,在腐叶与碎石间悄然穿行。气流反馈回掌心,是一片死寂。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血脉跳动,唯有地下深处传来微弱震动,规律而持续,像是某种生物爬行时百足踏地的节奏。

是他真身在靠近。

江无涯缓缓鬆了口气,肩头一沉,压下紧绷的神经。他一脚踩住俘虏背心,將其牢牢钉在地上,右手腾出,迅速翻检敌首全身。腰带、袖口、斗篷夹层,一一摸过。指尖触到一处硬物,藏於右肋內袋,外裹油布,缝得极密。

他抽出匕首划开缝线,取出一枚血玉匣。

匣子入手冰凉,表面刻有扭曲符文,似虫非虫,似蛇非蛇,隱隱与他体內风脉產生共鸣。他拇指按在匣盖凹槽,轻轻一推。

咔。

匣启。

內衬黑绒之上,静静躺著一卷兽皮捲轴,边缘磨损严重,但核心符文完好无损。他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风蚀图录》。

就是它。

数日前在北岭外围探查浊气源头时,他曾遭三名黑衣人突袭。对方不为杀他,只为夺走此物。他拼死抵抗,终因灵力不继被制,眼睁睁看著捲轴被取走。那一夜他在山洞中盘坐三更,反覆推演风域运行路径,却始终卡在第二重节点,无法贯通。

如今失而復得,等於打通了此前所有阻滯。

他將捲轴小心取出,指尖抚过皮面,那些古老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脑海中自行排列组合,勾勒出一道清晰脉络。他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前日推演失败的画面:风域行至脊椎第三节时突然溃散,如同水流撞上断崖。而现在,只需稍加引导,便知该从哪一条隱秘支脉绕行,继而逆冲而上。

心头一热。

不是狂喜,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像饿极之人终於握住了乾粮,像溺水者抓住了岸边藤蔓。他知道,自己又能往前走了。

他睁开眼,將《风蚀图录》收入怀中,贴著胸口放好。那里还有一枚玉简,刻著他早年记录的修炼心得。两物相贴,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

左臂灼伤仍在作痛,皮肤红肿未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经络。他低头看了眼伤口,撕下一块乾净布条重新包扎。动作利落,不带迟疑。这点伤不算什么,比这更重的他也受过。当年在阴沟里被鼠群围攻,整条右腿几乎啃断,靠系统提示“吞噬腐肉可恢復”才活下来。那时连站都站不稳,如今不过轻伤,足以支撑他走回去。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战场已归於寂静。雾气依旧低垂,但阳光开始穿透林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敌人撤得乾净,连尸体都没带走。只有那具被他亲手击杀的核心成员还倒在那里,双环锯刃断裂,灰鳞斗篷沾满泥污。

他走过去,蹲下身,再次搜查。

除了血玉匣,此人身上再无其他重要物品。但他注意到,对方腰间掛著一根短绳,末端繫著半块残骨牌,顏色发黄,像是用兽骨磨成。他取下翻看,正面刻著一个“七”字,背面空白。这种骨牌他见过,在凡城猎户之间用来標记捕获数量。但这块材质特殊,骨质致密,显然不是普通野兽。

他收起,一併放入袖袋。

接著是黑色令牌、“浊”“渊”二字阴刻其上,入手沉重,寒意渗肤。他还记得俘虏说过:“清除所有懂毒的人。”这些人组织严密,行动统一,背后必有主使。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他抬头看向被制服的俘虏。

那人仍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疼还是怕。江无涯盯著他后颈,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僵,没说话。

江无涯也不逼问,只將毒刺从他耳侧移开,反手扎入其肩井穴。麻痹针入体,那人闷哼一声,四肢瞬间失去知觉,意识尚存,却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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