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玉简,环顾四周。山风穿过林间,发出低沉的呜咽。他从腰间解下兽骨链,轻轻敲了三下地面——这是他与图腾部落约定的暗號节奏,但此刻不是为了联络谁,只是確认脚下土地是否稳固。

地面坚实,无空洞回音。

他將玉简副本塞进岩缝,用碎石盖住。这是以防万一。如果他没能回来,至少这份情报还在。

接著,他调整呼吸,將风域下沉至脊椎第三节,重新稳固擬形化人的连接。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热,隨即退去。他活动肩颈,关节发出轻微咔响。袖中毒刺机关的弹簧被他用指腹拨动了一下,確认反应灵敏。

他知道前方可能有埋伏,也可能有强敌。但他更知道,敌人设这个局,本身就说明他们在怕。

怕什么?怕有人破解他们的毒源,怕有人揭露他们的行动,怕有人打断他们的计划。

所以他不能退。

只要他走进去,哪怕只是出现,对方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被盯上了?是不是下一步会被曝光?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恐惧会让他们乱阵脚。

就像小禾说的:“坏人做事,总怕被人知道。你只要让他们觉得你知道了,他们就会慌。”

他站起身,沿著符纸指引的方向走去。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树木高大,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地上落叶厚积,踩上去软而无声。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试探著地面的承重与迴响。风域如细丝般向前延伸,探查著前方十丈內的每一寸空间。

途中他又发现一处標记——一截断枝斜插在土里,顶端削尖,朝向右侧。他没直接过去,而是绕了个弧线,从侧面接近。断枝周围土壤鬆动,有拖拽痕跡。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落叶,看到下面压著半片鞋印,底纹清晰,是凡城常见的牛皮靴。

不是修士穿的。

说明对方不仅派了修行者监视,还动用了凡人力量。这些人或许不懂功法,但擅长追踪、布哨、传递消息。他们是耳目,是网上的节点。

他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乾涸的溪床。河床上布满乱石,中间有一块平整的青岩,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清理过。他走近一看,岩面上有用炭笔画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外面围著七个小点。

这不是通用的標记方式。

他盯著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上古经》残篇里提过的一种古老阵图:**“三浊归元,七煞锁脉”**。意思是抽取地底三种污浊之气,以七处节点封锁灵脉运行,防止反噬。

眼前这个符號,正是简化版的阵眼標识。

他蹲下身,將手掌贴在青岩上。风域顺著掌心渗入岩石,向下探去。约三丈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同时伴隨著极淡的毒气渗透。

果然是在抽取地脉浊气。

而且这股浊气带有腐蚀性,若不加控制,迟早会污染整片区域的水源与生灵。那些喝了毒水抽搐倒地的牲口,就是最先受害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

现在他可以確定,这个局不只是为了抓人,更是为了维持一项正在进行的行动。对方需要大量懂毒的人来解决实验中的问题,或是测试某种新型毒素的效果。而他们之所以敢公然悬赏,是因为自信能掌控局面,能把所有接触者都纳入监控之下。

可他们没想到,会有一个真正懂毒、又能反向追踪的人主动走进来。

江无涯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粒续脉丸,放在掌心看了看。药丸乌黑,散发著淡淡的腥气。他知道这东西副作用极强,服下后会意识模糊,但现在他还用不上。他需要清醒的脑子,而不是短暂的爆发力。

他把药丸收回囊中。

隨后他解下外衣,翻过来穿,让原本藏在內侧的毒囊靠近体表。这样一来,一旦遭遇攻击,毒腺能更快响应。他又將袖中毒刺机关的触发机制调至最敏感档,確保能在半息內完成反击。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溪床。

前方山路转入密林深处,雾气更重,视线不足五丈。他没有犹豫,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沉稳,呼吸平稳,风域如溪流般在体內静静流淌。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布局范围。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不是来逃命的。

他是来破局的。

他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知道——

虫子,也能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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