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种,都意味著一场涉毒风波正在酝酿。

他將玉简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袖中毒刺机关。弹簧力度略有鬆弛,他取出隨身工具,逐一校准,確保下次出手时能在半息內弹出。毒囊密封完好,神经毒素未见挥发跡象。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双手肤色正常,指节修长,看不出一丝异样。但他知道,只要念头一动,指甲便可瞬间硬化如刃,皮下毒腺隨时准备喷射。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下传来茶客喧譁声。

那是家老茶肆,常有猎户、脚夫、商贩聚集,消息最杂,也最真。他转身出门,顺手抓了把“轻身散”放进袖中。

茶肆里烟气繚绕,八仙桌坐满了人。他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粗茶。不多时,先前买药的几名猎户也陆续进来,彼此招呼著坐下。

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將一小撮“轻身散”撒进邻桌茶壶。

片刻后,一人喝了口茶,猛地睁眼:“咦?这茶怎的这般清亮?”

另一人咂嘴:“脑子一下醒了,不像平时昏沉。”

第三人笑道:“莫不是掌柜换了新茶叶?”

江无涯这才开口:“不是茶叶,是我刚才放的药粉。一包换一个消息,愿意吗?”

几人愣住,隨即鬨笑。一人道:“你这郎中还挺有意思。”

但他话音未落,忽然精神一振,眼神清明了许多。其余几人也纷纷察觉异样,不再玩笑。

“说吧,什么消息?”

“我想知道,你们最近进山,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猎户们互相看了看,终於有人开口:“北岭那边……不太对。上个月我带人去设陷阱,半夜听见嚎叫,不像狼,也不像熊,倒像是人在哭。第二天去看,三头野猪死在坑里,眼睛全是黑的,嘴里流脓。”

另一人接话:“我也听说,西坡的泉水变浑了,喝一口肚子疼,牲口喝了直接倒地抽搐。”

“还有红光!”有个年轻脚夫插嘴,“我走夜路经过断崖,看见山腰一闪一闪的红光,像是有人举著火把在挖东西,可等我走近,啥都没有。”

江无涯默默听著,將每一句记下。

他没追问,也没表现出过多兴趣,只是又撒了些药粉进茶壶,淡淡说了句:“明日此时,我还来,带消息的人,茶我请。”

说完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房间,他再次取出玉简,將新情报补录进去。北岭妖气、水源污染、夜间红光、野兽暴毙——这些现象背后必然有组织性的行动在推进,而高价收购解毒方的行为,则说明对方尚未掌握完全控制手段。

他將玉简收入怀中,盘膝坐定,开始调息。

灵力运转一圈,脊椎第三节传来微微温热,风域稳定,未见排斥。身体恢復程度已达七成,虽未完全復原,但已足够应对突发状况。

窗外,凡城的喧囂渐渐平息。西巷的叫卖声远了,孩童嬉闹也归於安静。只有茶肆方向还传来隱约人语,像是风穿过窄巷的迴响。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点燃油灯。

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密封陶罐,確认《上古经》残篇仍在其中,旋紧盖子,重新藏回床底暗格。

一切妥当。

他吹灭灯,屋內陷入昏暗。月光从破窗纸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断裂的银线。

他坐在床沿,右手搭在左腕,测著脉搏节奏。平稳,有力,无异常。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他不动,也不睡,只是等著。等明日茶肆再开,等更多消息匯聚,等那股隱藏在凡城背后的势力露出第一道裂痕。

楼下巷口,一只野猫窜过,踩翻了陶盆,发出“哐当”一声。

他耳朵微动,目光转向窗户。

一只飞蛾扑在窗纸上,翅膀不断拍打,影子被月光放大,像一团挣扎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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