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以利结太后
有时候激化矛盾是处理复杂问题的手段之一呢。
说完了这些情真意切的话语,朱厚熜低下头。
忽然,他的思绪骤然飘远……
须知道,史书上所载的那些权谋往事,就连歷史上权倾朝野的张居正,他为了推行国策、抗衡朝堂阻力,尚且要放下內阁首辅的身段,与冯保等內廷太监暗中勾结,借力打力。
且说,他如今不过是个尚未站稳脚跟的新帝罢了:一无重臣支持,二无兵权在握,现在的处境比起张居正更为艰难……
现在来这么一招:拉拢太后、联结內宫,本就是帝王权术里最稳妥的一步。
对於些许善意的欺瞒,这种小事情在稳固皇权、守护朱家天下的大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
张太后沉默许久,她心里不確定皇帝是不是在卖惨?
她紧紧盯著朱厚熜,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记得文官不让儿子皇帝换太医的事情了……
忽然,在这时候,有一个声音,好像隔著岁月的烟尘,幽幽地在张太后耳边响起:“母后,朕想换太医……”
是皇儿最后的日子!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枯瘦的手紧紧攥著她这个母亲。
一遍遍地哀求:“母后,朕想换太医……朕不想死……”
她疯了一样衝去找杨廷和。
朝堂之上,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却只重重跪在地上,一脸正色,“太后,太医已是天下名手,换也无益。宫闈之事,外臣不便干涉。”
她信了……
她竟真的信了!!
如今这少年一句话,便將她內心的自欺欺人,狠狠戳破。
皇儿死得不甘。
皇儿在梦里,都在诉冤!
杨廷和他们怎么敢的?!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本宫凭什么信你?信你坐稳皇位之后,不会像那帮文官一样,转头便將本宫拋弃!你连『母后』都不肯叫我一声,你让本宫如何信你?!”
不多时,朱厚熜听到了张太后痛苦不堪的声音。
空口白话,已然无用。
朱厚熜起身走到张太后面前,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
这是他做兴王世子时的旧物,只雕蟒纹,不饰龙形。
朱厚熜轻轻將玉佩放在案上。
“伯母,这是侄儿为世子时的旧佩。今日留在慈寧宫,算作凭证。”
“朕明白您的疑虑。换作是朕,也不会轻信一个连『母后』都不肯称的人。”
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了下来:“朕不称『母后』,並非不认您,而是不能认。一旦认了……朕的生父便成皇叔,生母便成叔母。”
“侄儿请教伯母了,朕难道要为了皇位,连亲生父母都弃之不顾吗?先帝在天有灵,会愿意见到一个忘本弃亲的君主吗?”
话音落下,张太后微微一怔。
这话竟戳中了她心底最软最痛的一处。
她的皇儿,平生最恨的便是忘恩负义、背祖弃亲之徒!
当年刘瑾仗著宠信祸乱朝纲,皇儿一旦识破他的真面目,便毫不犹豫將他凌迟处死,半点情面也不留。
如今这少年,寧肯背负非议,也不肯为皇位改口弃亲,这份守本之心,正合皇儿生前脾性。
少年虽然不肯低头改口,却偏偏透著一股至情至性,反倒比满口顺从的文官可信得多。
张太后看著那枚温润的玉佩,又看著朱厚熜沉静的眼神。
如果皇帝要害她,不必说这些掏心之语;要想夺权的话,也不必自揭难处。
大行皇帝梦中相托,想来,並非无由。
积压日久的委屈与悔恨骤然崩决,泪水夺眶而出。
张太后一把抱住朱厚熜,失声慟哭:
“皇儿啊……我的苦命皇儿啊!你死得好冤啊!杨廷和,你这杀千刀的,你还我儿子——”
哭声震彻殿內,宫女太监嚇得纷纷伏地,大气不敢出。
过了,演戏过头了!
朱厚熜任由张太后抱著,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神色温软,內心清明。
………
哭了许久,张太后才渐渐收泪,红肿著眼望著朱厚熜。
缓缓地开口道:“陛下既说会护著本宫与皇后,可……陛下如今尚无子嗣,將来这江山……”
朱厚熜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敛去神色,语气郑重道:
“伯母放心。待朕的后宫侧妃有孕,第一胎便过继於大行皇帝名下,承续皇兄香火。如此,既全兄弟之义,也安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张太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出狂喜。
过继?
新皇的长子,过继给她的儿子?!
那她便有孙儿了!
这大明皇位,兜兜转转,有可能还是回到她儿子一脉……
不多时,朱厚熜这才听到了张太后不冷不热的声音。
“陛下……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此乃朕梦中应承先帝之事,绝不敢失信。”
“好!”张太后终於面露一丝微笑,紧紧攥住朱厚熜的手开口道:“皇儿在天有灵,定会庇佑陛下万岁无忧!”
“伯母,如今宫中忠於大行皇帝的旧人,正遭文官排挤清洗,若不早作保全,必成大患。朕想请伯母,今夜悄悄將余下八虎旧人召至乾清宫。朕有要事,问及先帝临终诸事。”朱厚熜温和地道。
张太后此刻因为“孙儿”之诺重逾一切,当即点头道:“好!本宫即刻安排他们见你!”
“有劳伯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