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项目没有海景,这是最大的短板,但反过来看,郊野公园的原生山景,恰恰是未来最大的卖点。

你们现在的设计,观景面开得不够,角度也偏了一將来业主站在阳台上,看到的不是满眼绿意,而是隔壁楼栋的侧墙。

这个短板,就永远补不上了。”

钟长仁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角度他確实疏忽了。

“另外,”黄家豪继续往下说,“最新颁布的建筑条例,楼层高度限制已经放宽了。

我让人查过,新规之下,如果我们把每层的层高合理压缩几厘米,整栋楼就能省下可观的成本。

这笔帐,你们算过没有?”

钟长仁一怔。

他当然知道新规,但“省几厘米”这个思路,他还真没往深处想过。

“我只是提个方向。”黄家豪的语气依旧平和,“具体怎么优化,你们多跑几趟现场,实地勘测一下,结合山景的实际朝向,拿出一个更合理的方案来。”

钟长仁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只是恭敬,更多了几分嘆服。

他做了十几年设计,见过挑刺的甲方,见过不懂装懂的甲方,也见过懂行却懒得管的甲方。

但像眼前这位—眼光毒、思路清、还能从成本和市场两个维度反过来给设计师上课的他是头一回见。

李国基在一旁赶紧应声:“明白,我们马上安排实地勘察,结合山景方位重新调整。

改完之后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他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谁知黄家豪摆了摆手,语气忽然鬆弛下来:“不用急。图纸的事先放一放,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趁这个机会向两位请教。”

李国基一愣。

请教?

钟长仁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道:“黄生您说,我们知无不言。”

黄家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態隨意,问的问题却一点不隨意。

“第一个问题,是关於桩基的。”他看著钟长仁,“荃湾那块地,我去看过几次,表土层下面是明显的填海地层,再往下是海泥沉积。

这种地质条件,桩基应该打到什么深度才能避开沉降风险?是摩擦桩更合適,还是端承桩?”

钟长仁眼皮跳了一下。

这问题,已经不只是“懂行”了一—这是往岩土工程的方向在问。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作答。

等这个问题聊透,黄家豪又拋出第二个:“第二个问题,是关於建筑材料的。最近国际钢价波动很大,本地水泥也在涨。

如果我们现在锁价,风险怎么控制?如果等开工再採购,成本会不会失控?

你们经手的项目多,一般怎么处理这个时间差?”

李国基接过话头,从实操层面讲了几点经验。

黄家豪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追问一句,问得都在点子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移,会议室里的討论却越来越深入。

从桩基到材料,从施工工序到分包管理,从工期控制到验收標准黄家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既有章法,又有深度。

有些问题钟长仁能脱口而出,有些则需要和李国基商量著答,还有些,连他们俩都得停下来想一想,才能给出一个相对周全的答案。

钟长仁越答越心惊。

这不是一个投资人在“请教”——这是一个已经把这行摸透了的人,在用他的方式,交叉验证自己学到的东西。

等最后一个问题聊完,黄家豪终於站起身,脸上带著满意的神色。

“多谢两位,今天受教了。”

他伸出手,和钟长仁、李国基分別握了握。

钟长仁握著那只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將来在这行,绝不只是“投资人”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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