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真是神仙人物,我走到哪儿,他都知道。”他面上佩服道。

李卫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老年,我听鄔先生私下提过一嘴。四爷府里,有一群人,专门替四爷办秘密差事。”

年羹尧脚步一顿,心中暗叫:粘杆处。

看上去,不过是王府里捕蝉、粘虫、清閒閒散的去处,听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

胤禛他日登基,这粘杆处,便会从王府私兵,蜕变成一柄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利剑。

就像前朝的锦衣卫。

东厂、西厂、锦衣卫,何等恐怖?白日横行,暗夜无影,大臣家中说一句私房话,第二天便能传入皇帝耳中;灯下写一封私信,墨跡未乾,內容已被人拆阅熟记。

而粘杆处,將来便是大清朝的“锦衣卫”,叫作粘杆侍卫。

他们无孔不入。

他们无处不在。

你白天在朝堂上说了什么、递了什么摺子、与谁对视一眼、与谁私下交谈;

你夜里回府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与家人说了什么抱怨话;

你出门赴宴、逛街、访友,甚至在一条偏僻小巷里临时停留半刻。

这一切,都有人看,有人记,有人一字不差地传回四爷案前。

他们没有官服,却比官员更可怕。

他们藏在市井人流里,藏在车马轿夫中,藏在酒楼茶肆的角落,藏在你府邸隔壁不起眼的小院里。你看不见他们,摸不著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可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在他们眼底。

今日四爷能精准找到他所在的阁楼,明日便能知晓他与隆科多达成了什么约定,后日便能查清他江南盐商的银子、泰和堂背后的人脉……

年羹尧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

到了四爷府后院,年羹尧已经镇定下来。

粘杆处现在还是初级阶段,还没那么可怕,但胤禛肯定知道自己与纳兰揆敘,隆科多接触过了。

幸好,他早有防备。

先前李残荷从扬州送来金银,他几乎都送给福晋了。

后院静謐清幽,不远处的凉亭里,烟气裊裊。

胤禛正与鄔思道喝茶。

“臣年羹尧,拜见四爷。”年羹尧上前。

胤禛抬了抬手:“亮工啊,福晋方才跟我说了,她生辰,你特意登门拜寿,还备了厚礼,有心了。”

年羹尧心中一动,知晓四爷这话既是提及寿礼,也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他当即再次躬身拜:“臣能有今日,全凭四爷提拔与器重,这份恩情,臣没齿难忘。再说,臣的妹子在府中侍奉四爷与福晋,多亏福晋平日里悉心照顾,待她如亲妹一般,臣登门拜寿,不过是尽一份心意。”

这番话既捧了胤禛,也谢了福晋。

胤禛听后,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妹子懂事,福晋也欢喜她。”

见胤禛神色缓和,年羹尧知道时机成熟,当即再次躬身:“四爷,臣还有一事稟报。臣近来打算在宣南街开一家高端会馆,取名泰和堂。”

隨后,他简要將会馆的选址、纳兰揆敘入股、邀请隆科多相助等事一一说明,当然隱去了些不能说的。

一旁的鄔思道听完,连连点头:“有意思,亮工这个主意想得周到。这泰和堂往来皆是权贵富商,看似是个消遣应酬之地,实则能网罗人脉、打探消息,日后定有大用。”

胤禛眉头微微蹙起:“做买卖,我不拦你,但万万不能做违背朝廷律法、损害朝廷利益的事,更不能借著会馆的名义,结党营私,惹出是非。”

“属下谨记。”年羹尧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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