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器械
五千大梁骑军,斩杀一千五百余,逼降八百,俘获战马二千余匹,逃走两千余,毋庸置疑的大胜。
可以说经此一战,彭越彻底被打残了,短时间內,再也没有余力在汉、楚、齐的爭霸舞台上乱掺和了。
韩信满意点头,望著满营欢腾的將士,解下头盔,任秋风吹拂著额前汗湿的髮丝,眼神透过辽阔原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心中,固然有大战获胜的欣喜,但肩头肩负责任的沉重,让他难以像诸將士一样尽情欢笑。
实则看著战死將士们的尸身,他內心又是一阵波澜。
“战爭,从来就不是英雄的诗篇。但是,这天下,终究也不是靠仁义道德就能平定的。”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重新戴上头盔,挺直了脊背,凉风带著血腥味灌入肺腑,眼神再次变得坚定,重新变回了战无不胜的“兵仙”!
东南方的驰道,忽然间尘头飞扬,似乎有大股队伍在行进迫近。
诸將齐齐色变,本能以为是彭老贼提前也在附近埋伏了一路兵马,而今一个疯狗回头,也杀回马枪来了。
短促悽厉的號角吹响,躺著、坐著休憩的骑兵,纷纷跳起身来,抓起兵器,翻身上马,开始集结。
將领们也大步四散,召集號令各自麾下,儘快做好大战准备。
唯有韩信站立当地纹丝不动,叉著腰,眯著眼,奇怪的向东南方看去。
彭老贼刚才逃窜的架势,可不像是诈败,他可不相信老贼还能搞出什么鬼五六来。
果真,东南方向又有一阵舒缓悠长號角传来,这是撒出去的警戒骑兵,发出的警报解除的意思。
虽然如此,诸將依旧不敢轻忽,命骑兵们集结依旧。
韩信对邱获挥了挥手,邱获带领一支骑兵,向著烟尘腾起处迎去。
还不等转过山坡,就见七八名警戒骑兵,押解著一支奇异的车队逶迤走来。
队伍中並无兵卒,全是衣衫槛褸的民夫,吃力地推拉著数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用草蓆覆盖著的硕大木箱。
当先一匹駑马上,坐了一名乾瘦老者,头戴高冠,黑色上衣,浅絳色下裳,衣缘与袖□用絳色织锦镶边,衣料为厚实的丝麻混织,质地精良。
腰间束革带上,还配有一枚铜印,系以青綬。
赫然是一名县令。
被大齐骑兵粗暴驱赶著向战场而来,平阿县令黎全不住地擦拭额头的冷汗,心中像是吊了十五桶水,七上八下。
他前日奉隨何严令,派遣民夫,接到了这批自陈郡运送过来的军需器械。
然后毫不拖延,立即赶来送给彭越。
那知道紧赶慢赶,居然晚了一步。
他待走近,看清野狼峪战场上遍布的梁军尸体和迎风飘扬的“齐”字大纛时,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全完了!”黎全面无人色,几乎要当场尿下,“彭越————你害苦了我啊!
你败便败了,却让我————让我如何是好!”
骑兵们將这支怪异队伍交接给了邱获后,转身返回,继续警戒去了。
邱获询问了几句,又下马查看了一番,命將其中一辆车拖到韩信面前,面色古怪,又带著几丝隱隱的后怕:“王上,擒获平阿县令及运送军需的车队。车上並非粮草,而是————”
草蓆被骑兵掀开,木箱被开启,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整齐摆放、造工精良、闪著森冷寒光的器械。
重新围拢过来的靳歙、齐受等將领,连同军官、骑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连弩?如此多连弩!”齐受讶异惊呼,快步上前,拿起一架仔细端详,脸色愈发凝重,“看制式,这是汉营所造啊!”
邱获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乾涩:“汉营使者隨何就在彭越军中,这县令奉了他的军令,接到这批从陈郡秘密运送过来、刘邦送予大梁军的重礼”,然后巴巴前来送给彭越的。”
那怕是靳歙,闻言也有些脊樑发寒。
若是这批连弩早到几个时辰,被彭越装备给大梁骑军,在大齐骑军衝锋时骤然万弩齐发————
那景象无疑太可怕了。
而此战结局,就怕也真要彻底逆转!
这些连弩,脱胎於秦朝军队的制式连弩,威力巨大。因为工艺复杂,又极容易损坏,因此一直產量稀少,难以大量装备军队。
这一批还是彭越多次討要,刘邦才勉强答允提供的。
周围眾將士围拢在车队周围,都面色阴沉又庆幸不已。
齐受绕著车队转了两圈,看著那一箱箱连弩,心悸褪去,隨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哈,这真是天助我也!彭越无福消受,合该便宜了咱们!有了这一千架连弩,咱们还怕他什么游击袭扰?接下来,他来多少咱们射多少,跟射兔子一样!”
这话顿时点醒了眾人,是啊,这批足以改变一场大战的利器,如此阴差阳错落入自己手中,却不就是自己的了?后怕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顿时欢笑连连起来。
韩信走到那辆大车前,隨手拿起一架连弩,手指拂过冰冷的弩身,深邃难明的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平阿县令,冷然道:“这两日,役使县中民夫,配合彭越的大梁军,破坏道路、毁坏桥樑,还驱赶乡里的老幼妇孺南下道路,迟滯我军行进速度,都是你乾的吧?”
诸將一听,怒不可遏,手按宝剑,瞪著这廝,齐齐心头杀机升起。
平阿县令却是感觉自己要彻底死透了。
自己乾的这些烂事,韩信是怎么知晓的?而这些烂事被韩信给知晓,自己又那里还有活路?
他华丽的下裳,裤襠部位,一滩湿渍迅速扩大。
韩信自然不是全知全觉,然而大梁军能够这么迅速的毁掉道路、桥樑,驱赶出那么多妇孺老幼,没有熟知当地情况的的地头蛇全力帮助,无疑根本做不到。
因此韩信看似在诈他,却也有七八成的把握。而今见他承认,也是心头杀机闪过。
他抬头见巨日西斜,大战过后將士疲乏,伤员也需要安全地方休养,放下连弩,吩咐道:“將连弩清点数目,全部接收。然后押解著这廝,前去平阿县,休整一夜再赶路。”
命令下达,齐军迅速行动起来,將伤兵小心安置在那几十辆木车载著的大木箱上,然后押解著俘虏,向著南方的平阿县迅速赶去。
平阿县令被夹在队伍中,拖曳著行走。他偷眼望向队伍前方那个玄青色甲袍的背影,心中满是恐惧与后悔。
这个他前两日想方设法阻挠、甚至不惜驱赶百姓去迟滯的人,如今却决定了他的生死0
平阿县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墙上留守防御的县卒,远远看到这支浩浩荡荡、打著“齐”字旗號的军队,惊慌失措,往来奔走,忙忙吹响示警的號角,同时將四座城门飞快收起,將大齐军给拒之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