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铺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曲柠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顾正渊背对著门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车灯光影掠过他侧脸的轮廓。瘦了,颧骨的线条比两年前更硬。

曲柠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鞋跟太高,后退时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歪了一下,脚后跟从鞋子里脱落。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回家一定要让该死的左为燃穿著这双高跟鞋睡觉。因为鞋子是他送的,还说晚上让她穿著高跟鞋踩他。

曲柠现在就想踩死他。

顾正渊听到声音回过头,两个人隔著三米长的走廊,四目相对。

曲柠的手还撑在墙壁上,高跟鞋歪著踩在地毯上。

他先开了口。

“脚崴了?”

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质感。不急不缓,像两年前她坐在静安公馆客厅里写作业时,他问她饿不饿的语气。

曲柠站直了身体,把裙摆放下,脚后跟重新踩进鞋里。“没有,鞋子不太合脚。”

顾正渊的目光在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怎么上来了?”

“找洗手间。”曲柠指了指左边的走廊,“一楼那边排队太长。”

顾正渊点了点头,没有拆穿她。

一楼有六个洗手间,订婚宴的宾客不到一千人,怎么也不可能排到需要上二楼找洗手间的程度。

曲柠知道自己这句话编得很烂。但她更清楚,顾正渊不会拆穿她。

他从来不拆穿她。

“我不是来找你的。”曲柠又补了一句。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知道。”顾正渊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裙摆,又回到她眼睛里。“香檳色衬你。”

曲柠弯起嘴角,弯出一个標准的社交笑容。“谢谢。”

顾正渊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坐在沙发上,眼皮抬了一下,示意她坐。“这两年过得好吗?”

准確地说,是两年零三个月。

他们分开了两年三个月。

“很好,在宾大拿的全a。”

这句话她故意说得轻快,像个晚辈在跟长辈报喜。

顾正渊点了下头,“课程紧吗?你看起来瘦了。”

“还好,拿过两次院长奖。”曲柠没有坐,靠在门框上,保持著隨时能走的姿势,“季沉舟帮我补了不少金融实务的课,左为燃把左氏的併购案数据给我练手,也经常参加企业实践。”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些都说出来。好像说了就能证明她过得很好,证明她没有在想他。

顾正渊听完,只说了一句。“別把自己逼得太紧。”

曲柠的呼吸断了半拍。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明媚的笑容,“没有,我过得刚刚好。”

窗外有车灯扫过,照亮墙面上好山好水的风景画。

曲柠盯著画框边缘的灰尘,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年零三个月,她有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想过在某个宴会上隔著人群对视,想过在財经新闻里看到他出席某个会议,想过他会挽著沈家长女的婚纱走进教堂。

唯独没想过他会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遇上被鞋跟绊住的她。

“伤好了吗?”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顾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肋,又抬头看她。“不碍事,断了两根肋骨,年轻时候打篮球也摔断过。”

他在撒谎。他在撒谎,他只是习惯把事情往小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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