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业隨叶问进了屋,煤油灯昏黄的光在棚房四壁投下摇晃的影。
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妇人正站在矮桌前收拾碗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王业身上扫了一下。
他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没有说话,只是把碗筷摞得叮噹响。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碎花布衫,头髮简简单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面容清秀却带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眉宇间锁著一股淡淡的怨气——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被这些年窘迫的日子磨出来的。
“永成,去帮忙倒两杯茶来。”叶问看出妻子的不快,赶紧吩咐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说完又转过身来,微微侧身向王业介绍道,“王先生,这位是我太太,张永成。”
张永成放下手里的碗筷,面无表情地看了王业一眼。她不是不讲礼数的人,当年在佛山叶家大宅里,迎来送往的排场她什么没经歷过?
可如今在这间四壁透风的破棚房里,房租欠了好几个月,楼下房东太太隔三差五就上来敲门。
儿子叶准的学费还差著一大截,这种时候丈夫不但不想办法挣钱,反而又领了一个陌生人来家里做客。
她心里憋著一股气,正要像往常一样冷著脸转身走开,却见王业先一步开了口。
“叶太太你好,这么晚了还来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从南华带来的一些吃食,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王业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繫著的麻绳,露出里面油光发亮的烤鸭和滷鸡。
烤鸭的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脂在煤油灯下泛著诱人的亮光;
滷鸡则通体酱红,鸡皮上裹著一层亮晶晶的滷汁,浓郁的香料味一下子散开来,把棚房里原有的那股煤炉灰和旧木板混合的沉闷气息冲淡了几分。
张永成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这个不速之客摆一张冷脸的。
这些年在港岛,她见多了各式各样来找叶问的人——有拜师的,有挑战的,有来蹭茶喝的;
还有纯粹就是,好奇想看看“佛山来的咏春宗师长什么样”的閒人。
每一次有人上门,叶问都客客气气地招待,有时候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耽误了教拳不说,还要倒贴茶叶和水。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进门就拿出这么实在的礼物,那油纸包里飘出来的卤香味钻进鼻子里,让她那些冷言冷语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谢谢你了,王先生。”张永成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接过油纸包,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
她转身走到矮桌前把烤鸭和滷鸡放好,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豁了口的搪瓷茶壶,往里面捏了几片茶叶。
然后拎起煤炉上坐著的铁皮水壶,滚烫的开水衝进茶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腾了两下便沉到了壶底,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在棚房里缓缓漾开。
这倒不是,张永成贪人小便宜。主要是这些年在港岛开馆收徒以来,叶问就很少为家里带来任何收益。
叶问早年是广东佛山的大族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对於银钱之事向来不甚在意,收了徒弟教拳也不怎么计较束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