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温科萨的请求
娜娜奇“看穿力场浓度”的指引固然关键,但若他本身没有对诅咒產生相当的抗性,仅靠指引规避最危险区域,恐怕也难以支撑他抵达此处。
至於第三阶段,自然就是......遗忘一切。
麻烦了!
绝不能任由诺贝拉继续生骸化。
然而,无论是从安沙尔那被搅得一团糟的记忆里,还是柒若风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中,都没有任何关於“逆转生骸化”的案例。
一例也没有!
毕竟生骸化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稀有......
“娘希匹!”
柒若风咒骂著,心念一动,那些刺入安沙尔体內,连接著神经与意识的暗红丝线抽离。
在丝线离体的同一剎那,柒若风右手並指如刀,虚空连划四下。
丝线划过空气,发出细微锐鸣。
安沙尔尚存的手臂臂与双腿,从肩关节与髖关节处,整齐地分离。
断口平滑如镜,能短暂的看到骨骼、肌肉、血管的清晰截面,血液在稍稍延迟后,才汩汩涌出。
失去所有支撑的安沙尔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无声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
剧痛或许仍在,但他涣散的意识已无法做出有效反应,只有身体因神经残留的本能而微微抽搐。
柒若风看也没看那涌出的鲜血,指尖弹射出血肉丝线,封闭了安沙尔四肢的断端血管。
止血,但不必疗伤。
接著,他隨手从旁边扯下一段布满细小尖刺的深褐色藤蔓。
藤蔓坚韧的表皮上,尖刺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麻利地將已成人彘的安沙尔拦腰捆了几圈,又在脖颈处绕了一道,打了个死结。
尖刺隨之扎进安沙尔的皮肉,摩擦中细密的伤口扩大,致使血液渗出。
做完这些,柒若风一把拎起藤蔓,將安沙尔甩到背上。
藤蔓勒紧,尖刺更深。
哪怕知道肉体上的痛楚无法让他悔过,那也决不能给这种东西有丝毫的舒服!
身影腾空,背著安沙尔,开始在巨人之杯上层广阔而复杂的空间里快速穿梭。
湿热的风掠过耳畔,下方是绵延不绝的巨大杯状叶片与温热的水域,岩壁上垂掛著发光的菌类与藤蔓。
除了看到他就躲藏起来的穿弹兽,再没找到体型大一些的生物,这其中自然包括莉可和忒斯特他们。
找寻无果,便想著:既然没看到雷古那小子使用火葬炮的痕跡,那应该就问题不大。
顺著记忆回到娜娜奇的驻地,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此处地势相对平缓,巨大天台蔓的分布不再那么密集,空气里的腐殖质味道淡了许多,隱约能闻到一丝清甜的花香与乾净的泥土气息。
依著一处向內凹陷的、乾燥温暖的岩壁,矗立著一栋……房子。
它的主体结构取材於附近能找到的一切:粗壮坚韧的巨型植物茎秆被削平、榫接,构成了框架与墙壁;
某种大型深渊兽类洁白光滑的骨骼被精心打磨,镶嵌在关键部位作为支撑与装饰;
大片厚实防水的不知名阔叶叠成屋顶;墙壁上甚至开出了形状不规则的“窗户”,蒙著半透明类似昆虫翼膜的材质。
整体风格贴近的童话风格,线条圆润,屋檐微微上翘,门廊下掛著一串用细小兽骨和彩色石子穿成的风铃,偶尔有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房子的一侧,嵌入了一颗被掏空的,直径超过三米的球形植物块茎。
块茎表面还保留著原有的木质纹理与一些寄生的小型萤光苔蘚,內部被改造成了房间,从一扇圆形的、掛著骨片门帘的洞口,可以窥见內部温暖的光晕。
这块茎与旁边新建的木骨结构浑然一体,既是承重的一部分,又是风格独特房间。
这里安静,整洁,瀰漫著一种与外界险恶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安寧感。
柒若风落在花海边缘,尚未走近,便听到了人声。
“……真想不到,这种酸苦的地方,居然还会有如此甜美的去处!”
声音来自另一侧的阴影,忒斯特正费力地搀扶著温科萨,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房子方向挪动。
温科萨的状態比之前糟得多,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徒弟的肩膀上,墨绿色的长髮枯草般披散著。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莉可他们呢?”柒若风走上前,目光扫过师徒二人,直接问道。
“嗨,別提了!”不等温科萨说明情况,忒斯特便截过话头“下降过程中遇到了穿弹兽!我的天,那傢伙简直辣得没法想像!骨头硬得贼硌牙,我都射中他腚了,都没法造成有效伤害,根本打不贏这么辣的怪物,所以……”
他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详细描述了穿弹兽的可怕,他们如何奋力抵抗,温科萨如何指挥他发射爆炸箭矢试图支援,但效果甚微。
话里话外,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都尽力了,別怪师傅!
“那时候雷古都带著莉可撤退成功了,师父还要硬顶著诅咒跑上去看看,结果上升到一半,自己身体就吃不消了,”忒斯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是心疼又后怕,“要不是我死命拽著他,他都得掉下去!你看看,因为你的要求,他把自己搞得那么苦涩……”
柒若风没理会忒斯特的抱怨,目光落在温科萨脸上。这位年纪並不大的探窟家对他费力地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连点头的力气似乎都快没有了。
“我又没有怪你们,”柒若风平视著温科萨浑浊的眼睛,“你会这样,应该不只是因为上升负荷吧?”
温科萨喘息著,轻微地点了下头。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对吧?”柒若风问。
“……还有一两天的时间……”温科萨仰起头,看著眾多巨人之杯缝隙中的天空,眼神有些涣散,“可真快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恍若昨日。”
“这里离永恆香花园不远。”
温科萨赤红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是么?那可……真是太幸运了。”仅仅说了这几句话,就让他耗尽了力气,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平躺在柔软的草丛丛中,胸膛剧烈起伏。
“忒斯特……”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徒弟,“我渴了,帮我去取点水好吗?”他示意了一下远处的河流。
“有什么话是我都不能听的吗?”忒斯特不满地嘟囔,伸出手,想推搡一下师父表达抗议。
但温科萨那虚弱至极的模样,伸出的手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温科萨的肩膀上,看上去就只是摸了下。
瘪著嘴,拿起温科萨腰间的水袋,乖乖地地朝著河流小跑过去。
直到忒斯特的身影消失在屋角,温科萨才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柒若风脸上。
“吶~柒若风先生……”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却异常清晰,“能最后……请求您一件事吗?”
“关於这小子的,对吧?”柒若风在温科萨身旁的草地上坐下,眯起眼睛,望向忒斯特离去的方向。
透过薄雾投射下来的天光给那孩子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边。
温科萨费力地点了点头“果然瞒不过您!”
“……请您……像创造他一样,创造一个『温科萨』,陪著他吧!”
他停顿了许久,积蓄著继续说下去的力气:“我知道……您可能不太喜欢他。这是我的错,没有教育好他……但是,忒斯特,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没了亲人……我走了,他就又是一个人了……我……我放心不下……”
柒若风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的这个想法,有和他说过吗?”
温科萨愣住了,灰败的脸上浮现出困惑:“……没有。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