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朝赵国栋抬了一下手。

赵国栋点点头。

“俊才。”

高俊才从操场边上走出来,接过刘彻手里的人。

几个人穿过操场,把人塞上三轮,押进看守屋。

屋里窗户钉著木板,光线很暗。

桌上摆著刚搜出来的东西:一小包粗盐,两片退烧药,一副线手套,两根塑料扎带。

高俊才把人按到椅子上,门关上了。

过了半个钟头,里面第一声叫起来。

“啊——!!”

又过了一阵,第二声,第三声。

后来就没声了。

於墨澜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人趴在桌上,一只胳膊垂在椅子外,像是睡著了。

高俊才靠墙站著,没再动手。

“江北的,不是襄城的。”他说。

於墨澜在桌子对面坐下,把那两片退烧药推到他面前:“你往外送什么消息,船,还是这边的岗?“

“……船。“汉子说,“上面让我打听船。嘉余能动的船有几条,哪条在修。“

“还有呢?“

“还有晚上谁守码头,还有……赵指挥的命令能听到的都记著。“

“谁跟你联繫?营地里还有你们的人吗?”

“没……我不知道。”

高俊才走近。

“我真不,真不知道。”

於墨澜示意高俊才停下。

“打听完放哪?怎么接?“

“旧城区……那个废了的数据中心。后墙根有个,有个墙洞,月底前把东西放进去。有人拿。“

“你上线是谁?“

“不知道。不认识的人带的话,给我盐和药。还说,说等过了月底,要是消息有用,以后给我掛在船队里干活。“

“单独关,別让他跟外头搭话。“於墨澜说完,起身出门。

管理处院里几个人等著消息,於墨澜把审出来的几样说了。岗哨那边也报上来,东墙根发现一串新脚印,是从换班的空当那边过来的。

田凯把登记本推开:“昨天拖回来的那两个还在册子里,这个连名都没有。操场那边,今天只翻出这一个人,总这么搞,成本有点高。“

周甜把码头试工那页放到旁边:“以后上工都点名。“

赵国栋说:“把人全叫过来確实效果不好,但也不算没收穫。“他想了想,“那个数据中心的地方你们知道吗?“

田凯看了一眼於墨澜,於墨澜让他说。

“知道,以前里面还藏过人。”田凯说。

“嗯。刘连长派两个老手,带短枪去外面蹲著,別让人看见。只跟人,先別动。“赵国栋看了一眼刘彻,“別跟丟了。”

郑守山从外头进来。他先问陶涛:“发的水还够吗?“

“今天够。“陶涛说,“还得多过滤点。这几天不下雨的话,得省著用。“

“规矩不能松。水只放到绳子边,领完就赶人。不然他们逼急了又冲营,门口见血不好。”郑守山说。

他隨后看向田凯和周甜:“这几本接著核,跟昨天死人、今天抓人同一天进来的,都再看一遍。都在屋里记,別当著外人翻本子。“

下午第三轮水放到绳子边,桶见了底。后头还排著几十个人,没轮上。

一个上游船上来的力工不肯走,伸著空瓶子卡在桶前面,说自己从早上排到现在一口没喝著,门岗把他往后推。挤在他后面的越央人骂他占著不挪,两边推搡了几下,瓶子摔在地上。门岗喊了一声,把两边都赶离绳子边。

最后一轮水放完,门岗按新规矩,领完就往后赶,不许人在营地墙根底下过夜。

晚上,嘉余营围墙外马路对面先有人喊起来。

下午那个力工带著同船的两个,摸到越央人铺盖边,把锅里剩下的杂粮糊往自己碗里刮,又去翻压在包袱底下的干饼。越央看东西的人醒了,一把揪住他,碗扣在地上,糊了一地。

下午摔瓶子那几个越央人也围了过来,认准了人,抄起棍子就抡。

跟力工同船的扑上去抢人,两边一下绞在一处。骂声、哭喊声、棍子砸在人身上的闷响混在一起。

后来於墨澜听到回报的时候,谁先动的刀、谁先在地上摸的砖头,已经说不清了。岗上的哨兵看见了,喊了两遍,底下还在打。

一声枪响朝天打出去,抡棍子的手停了,人往后撤。廖坤带人衝进去,把几个还在动手的按倒在泥里。有人想趁乱摸铁丝网的拐角,被探照灯扫住,按了回去。

等外面静下来,马路边上多躺了三个人,同伴把他们拖到一边没人路过的地方。

死了一个越央来的,可能是修理工,对面死了两个,下午那个抢水的也在里头。

有人走过去,把他们脚上的鞋脱下来,提著走了。又有人把铺盖挪过去,占了空出来的门市。

门岗的灯照著白灰线。线外有人还在说话,街上躺著的没人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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