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把那口气憋回去,还盯著那件灰外套。於墨澜没有再说什么,往门岗那头走了过去。

白板原先每天写如何登记入营,哪些工种优先。黄杉把旧字擦掉时,排在前面的人先往前挤。新字写到一半,认出字的人就把话往后传。

刘彻带门岗把警戒线往外挪了一截,绳子底下压出来的灰印露了出来。前排的人立刻往前跟,后头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看见前面动了,也跟著往里压。绳子一下绷直,最前头那根木桩都歪了。

“往后退!”刘彻喊了一声。

没人退。一个瘦高男人挤在最前面,手里举著旧工牌,扯著嗓子朝后头喊:“昨天还收人,今天说关就关?你们里头吃饱了,就不让外头活了?”

后面立刻有人跟著吼。有人骂嘉余拿人当牲口用,缺活的时候就招,不缺了就关门。也有人问凭什么昨天能进,今天就不行。

问的人越来越多,声音搅在一起,绳子外那片人往前一拱一拱,水点边的桶都让人撞歪了。

陶涛从管理处门口快步下来,先看了一眼那根歪出去的木桩。

“水还可以领。门不开。再往前挤的,今天连水也没有。”她说。

前排安静了一瞬。瘦高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头的人没散,胆子又顶了上来。

“你说不开就不开?老子从江北走到这儿,路上死了三个人。昨天还有人说能登记,今天一张板子一掛,说的话就全不算了?”

“都听说你们嘉余有规矩,你们不讲公平?”有人喊。

这话一出来,后面又乱了。有人往前挤著骂,也有人趁乱把手伸过绳子去够桶。一个少年夹在两个大人中间,被撞得跌坐到泥里,叫声刚冒出来,就让人群压没了。

刘彻没再喊第二遍。他带著两个门岗直接顶上去,把最前面那排人连人带绳子一起往外推。有人死撑著不肯退,刘彻一把攥住瘦高男人胸口,把人掀到旁边。那人后背撞在木桩上,姜山已经从侧边过去,抬脚把绳子外一只踩进来的腿踹了回去。

刘彻把枪一亮,那群人的劲立刻散了一半。

“谁再往里冲,我就按冲岗算。”刘彻站在绳子后,“听不懂的可以试试。”

前面终於退开一块空地。周琴趁这会儿把第一桶水推到绳子边,只让排在最前的人接。刘彻盯著那几双手,谁敢借接水往前挪半步,门岗就拿枪托把人顶回去。后面还有骂声,已经不成片了,低著头骂的,抓不到人。

有人把背上的铺盖放到脚边,抬头盯著门岗灯下那块白板,等著它改口。

下午那阵最热的时候,门外的人闹过第二次。起因只是有人领了水没马上走,挤在绳子边想多接一轮。周琴把桶往后撤,门岗往前压,没闹大,很快散了。散开以后,线外的人也看明白了,今天这门是真的不开。

到了下午,骂声少了,人却没少。门外开始摊铺盖、摆空瓶、堆工具袋。有人直接就走了,有人去路边找干一点的地方坐著,还有人直接找空楼去了。

天黑之后门外的人也没散光。有几个人轮著去旧路边撒尿,回来时绕著门岗和围墙慢慢走。

赵国栋在岗哨后头站了一阵,把那几个人的走法看完,转头叫姜山:“今晚上围墙边加人巡逻。靠江的楼也盯死。人別站到明处。”

外头的响动淡了。门岗换过一轮班,周琴那边收了桶,郑守山回管理处签完最后两张纸,也没上楼睡。

田凯把这几天的旧登记、临时借住和派工单都摊开,周甜坐在桌边,一页页往回翻。

夜深以后,北侧旧墙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喝问,紧跟著是踩碎瓦片的响动。

姜山来匯报,於墨澜先过去,赵国栋也跟了上来。

墙內压著一个年轻男人,衣服刮破了,腿上蹭掉一大片皮,人还没站稳。他说自己只是饿,想翻进来找口吃的。

姜山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赵大虎先摸了一遍。身上没刀,没药,也没夹带什么纸条,只有绳子和一个水瓶。

“谁带你走的路?”赵国栋问。

“没人带。”男人被按在墙边,声音抖得厉害,“白天看见这边墙低,外面睡怕被人杀了,就想进来。”

“白天谁跟你说过这边能翻?”

“没人说。我自己看见的。”

再往下问,也还是这几句。反覆说饿得睡不著、害怕。

於墨澜藉手电光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是新蹭出来的,別处没伤。赵国栋没把人留下,只让姜山把他拖到门外,连人带瓶子一起扔出去,又加了北侧旧墙的夜岗。

人赶出去以后,墙里反倒更静了。门外有人听见动静,从地上抬头往这边看,没一个敢吭声。

郑守山回到管理处,第一句就是:“明天门口照旧只给水,不开门。”

於墨澜接田凯翻出来的名单看,纸上有几个名字被划了又圈。

“光关门没用。明天起得查里面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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