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广哥
郑守山把白板上的急令取下来,摊到桌前。他没念整张,只用指节点住其中一条。
“昨晚给过全营一天。枪、弹、药、床位、工时欠帐,交到登记处,先记后问。今早搜出来的枪,当场抗拒搜查,按战时正法办。”
柳智广说:“你们刚写的字,就拿来杀我。”
“这是给你的路,你没走。”郑守山说,“你可以说常湘没饭,可以说管委会排得慢,可以说嘉余现在乱。但嘉余现在立了新规矩,你第一个往规矩上撞。”
警戒绳外有人叫好,也有人骂管委会拿广哥立威。郑守山没有让联防把人群赶远。他转向许建松。
“今天夜里南楼床位全部重新分配。旧条子作废。常湘来的先分队登记,码头、厂里、农田和后勤各自接人,今晚有饭。明早按工线分。”
许建松脸黑得像被人泼了锅底灰:“人手不够。”
“从联防抽四个给你。夏山北也过去。”郑守山说,“谁再拿床位、药號、工位私下抵帐,先拘起来。”
程梓接过话:“医务点今天起,药不带出门。要吃,就在医务点吃。旧药上交,验得出来的折成券发。药品不准私下买卖。”
郭晨露听到这里,背贴著桌沿滑了一截,被陶涛一把拉住。
柳智广看著这些人:“这才对。你们早这么干,谁会来找我?”
赵国栋说:“你想把自己说成给管委会补窟窿的人?”
“我给他们活路。”柳智广说,“我收东西,也给东西。”
於墨澜看向警戒绳外。刚才替柳智广喊话的那些人没有再挤,几个人互相贴著站,脸上都掛著土灰。南楼另几个女人站在后排,听到“今晚有饭”以后,有人往登记口那边看。
郑守山站起来。
“柳智广私藏枪枝,抗拒搜查,开枪伤人,今天正法。”他说,“规矩公示之前的事情不再追究。”
柳智广被架起来。他经过警戒绳前,朝常湘那几个喊:“今晚把饭领到手。领不到,就问郑守山。”
那装卸工还被按在墙边,脸贴著墙灰,嘴里骂了一句,没再往前挣。
下午,操场边的沙袋墙前站满了人。
联防把绳子往外移了一圈,赵国栋亲自带队。
高俊才站在行刑位旁边,受伤的联防没有上前,手臂吊在胸前。苏玉玉把小满留在管委会门口,小满还是趁人流往操场走时跟到后排,被她发现后又拖回身边。
柳智广被押到沙袋墙前。绳外的人比上午更多。有人专门从码头赶回来,身上的灰还没拍乾净。常湘来的几个人被联防分开站,谁往一处靠,马上有人把他们隔开。
郑守山报了柳智广的名字,又把枪和搜查时那一下说清。报完后,赵国栋没有马上抬手。
陶涛带著郭晨露站在管委会台阶下。郭晨露手里拿著刚写完的住处条,旁边有两名联防看著。
柳智广也看见了她。
“郭晨露。”他喊。
郭晨露没动。
柳智广说:“你记住,南楼没广哥了。今晚谁再让你带话,你就把人往陶涛那带。
赵国栋说:“还有话?”
柳智广看向绳外。
“我不欠谁的。”
绳外没人接话。早上替他说话的装卸工站在联防中间,鼻樑上擦破了一道,嘴巴闭得很实。
赵国栋抬手。
两名联防把柳智广按到墙前。他跪下去,又往上挣了一下。
“我自己跪。”他说。
按著他的联防鬆开一点。柳智广把膝盖挪正。墙前的排水沟里有上午衝过的泥水,水面漂著几片草叶。
苏玉玉挡住小满的脸。小满从她袖口下方看见柳智广的鞋跟。
枪响后,前排的人往后退,后排没让开,几个人被挤得踉蹌几步。高俊才骂著把绳子重新拉直。
有人骂活该。有人往管委会门口走,边走边问今晚登记排哪队。
常湘来的装卸工还站在原处。联防鬆开他后,他没有去看墙边,只朝登记口走。走到一半,他回头骂了一句:“要是没有饭,我还来喊。”
赵国栋让人把他记下来,没当场抓。
枪响后,管委会门前的桌子没有撤。
绿衣服男人和另外三名替人办事的人被带回桌前。郑守山当眾说清楚:这几个人手上没枪,今天不按柳智广那样处理,只问条例贴出来以后,他们谁还公然违抗。
绿衣服男人说自己只给广哥看门。苏玉玉从人群后头把小满牵出来,让他站在自己身侧。
“他推孩子那笔也问。”苏玉玉说,“別又放后面。”
赵国栋看了小满手上的纱布,让高俊才把这笔另记。绿衣服男人刚要喊冤,苏玉玉指著他:“你再装一次,我让小满把那天在哪见过你,从路口到门牌全说出来。”
小满站在她旁边,脸白著,把哪扇门开著,卢丹洁被人往哪间屋里拉,绿衣服男人站在哪个水桶边,都说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这回没替绿衣服男人说话。
夏山北照名单念。绿衣服男人和另外三人,嘉余不再留人,逐出警戒线,以后不再给住民证。赵国栋补了一句:再往里闯,按外面闯营的人抓。
两个替人递话的女住户先不赶走,留在营里观察三天。她们坐在砖地上,其中一个问能不能把铺盖拿走。郑守山让人给水,铺盖先放到登记桌边,能带走的当场点清。
郭晨露今晚不放回南楼。陶涛把她带到管委会侧屋,按柳智广刚才咬出来的两条线重问:医务点药號从哪漏,派工口轻活是谁牵线。她报不出名字,就报日期、队伍、窗口、旁边谁听见了。
天快黑时,桌上的枪被赵国栋收走。两板药被程梓带回医务点。铁皮盒进了管委会的柜子,里面那些纸片还没理清。
登记口前的人还在排。
有人问明天能睡在哪间屋,有人问交上去的药能折多少券。常湘来的那几个人被分到不同队尾,谁往一起靠,联防就把人隔开。
许建松在登记桌后吐槽人手不够,被陶涛臭骂了一顿。夏山北坐在旁边,一张张写新的住处条。
排到天黑时,有人拿著刚写下来的床位纸条反覆看上面的门牌號。旧条子被陶涛收进另一个盒子里,里面已经堆起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