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没有继续问名字,转头对程梓说:“今天谁来接她,先別放人,问住哪间、替谁来的。说不清就让许建松过来认。”

外面,宿舍那边传来许建松的骂声。有人正抱著被褥往楼里走。

“空屋归营地统一分配!听不懂吗!你当嘉余是野地?”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水泥厂又来人了,还是上午那个女人。她外衣领口敞著,左手腕子上一圈红印,右手握著两片药。她没进门,先问护士严大夫在不在。

护士说严东去了水泥厂东侧看夹板,还没回。

女人把手打开:“你先看看,这药能不能给他吃。”

手心里是两片白药,一片被掰掉小半块,另一片边上还留著压线。

程梓没让护士碰,她把药片倒进空袋子里,叫人去找严东。

女人急了:“他在厂里砸床板,旁边的人让我把他弄走。严大夫又不在,那人说半片就管用。”

“哪来的?”於墨澜问。

女人把袖口往下拽:“南楼三层。別人说那边有人手里有药,拿券就换。我去问了。”

男工很快也被人扶了过来,右手肿得比上午高了一截,夹板边的绷带勒进肉里。他看见药袋就骂:“还看什么?拿来。”

严东跟在后头进门,洗了手,先把夹板鬆开,又去看那只药袋。他用镊子夹起半片药,放到灯下看。药面有压线,背面有厂码,和医务点药盒里那批一样。

“药是真的。”严东说。

女人刚要伸手,严东把药袋拿开。

“退烧药。”他说,“不是专门止痛的。”

男工骂得更难听:“两张券换这个?人家说止疼你就信?”

女人回头骂他:“我不换,今晚你又把一屋人吵起来?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赶紧吃了去干活。”

严东重新看他的手背顏色,让护士换纱布和夹板垫层。

於墨澜问女人:“南楼三层哪个屋?”

“十七。”女人说,“他说上午发烧领了两片,下午退了,用不上,便宜换给我。”

许建松带人去南楼三层。

严东翻开发药登记。今天上午发热栏里,南3-17写著体温三十七度八,领退烧药两片。

护士看了一眼:“这个人我记得。他来得晚,额头热,手腕不热。说排队吹了风,下午还要出工。”

严东问:“药给他带走了?”

护士把拆开的纱布包放回盘里。

严东把登记册往回翻,翻到药品库存页。入库数、发放数、剩余数都对得上。护士把退烧药盒拿来,当面点了一遍,盒里还剩二十五片,册上也是二十五。

程梓说:“数没少。”

严东把那两片退烧药放到库存页旁边:“数当然没少。药发到他手里,就算用掉了。”

门外有人喊严大夫,说发烧的孩子还等著。护士看了药箱,又看登记册,没敢自己拿药。

这时候,陶涛才把郭晨露叫到医务点。

她站在台阶下:“別问我。我没拿券,也没卖药。她问谁有药,我说听见南三有人换药。就这一句。”

於墨澜问:“你怎么知道有人换药?”

“他自己说的。”郭晨露说,“我一天听见这种话多了,谁有铺,谁缺饭,谁换药,我听见就听见了。你要我装聋?今天问我的有六个。”

卢丹洁笑了一声:“她这耳朵值钱。”

郭晨露顶回去:“你在这躺的挺美?”

程梓把帘子拉住:“这里是医务点,別吵。”

於墨澜把库存页合上:“从现在起,医务点开的药,不带走。”

严东看向他。

“止疼片、退烧片、消炎药,都在这里吃。”於墨澜说,“护士看著吃下去。要分早晚的,早晚来医务点。厂里、宿舍、家属想代领,一律不发。”

门口立刻有人问:“那半夜烧起来怎么办?”

“抬过来。”於墨澜说。

又有人说:“腿断了也来?”

於墨澜回头瞪他。

那人不认识於墨澜,但旁人让他闭了嘴。

程梓看著门外那排人:“这样医务点今晚別想睡了。”

於墨澜说:“今晚先不睡。”

许建松从南楼回来,十七號床的人没在屋里,铺上只剩一件外衣。隔壁床的人说,那人下午拿著饭盒出去,回来时说烧退了,今晚上上半班。

“他们那一屋的人,都觉得挺划算。药换了饭,人还能去上工。”许建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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