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一块纱布按在伤处,镊子收起来。她把布带勒紧,抬头朝贾斯民说:“等你们回去得再冲一回,如果感染了不好办。”

“你给弄了就行,现在没那么多讲究。”贾斯民说。

“腿別再碰水。”秦思雨把脏布团扔掉,“垫高点,找块干地方放平。”

於墨澜往岸上看。

周通正站在栈桥中段跟两个搬运工说话,登记夹换到左手,右手朝管理处那条坡道指。路上又有一辆农用三轮拐出来,车头歪著。驾驶位一个人,车斗里挤了西个,一共五人,一齐朝船这边来。最外面那个腿边搁著一只细长的包。

赵国栋退回来。他凑到於墨澜耳侧,嘴唇只动了一次:

“灭口的。”

货己经下去六成多。麻袋空出一长条,箱子也只剩最后几只。

三轮车在棚屋外停住。那五个人不急著往船上来,先围到周通身边。周通偏著脸听两句,抬手朝船指过来。

於墨澜对贾斯民开口:

“让卸货的停了,解缆绳,马上走。”

贾斯民还在盯老竇那条腿,听见这一句,眉心拧上了。

“於总调,货还没下完。涪阳一首催,我这一走……”

於墨澜把证件从口袋翻出来,亮到他胸前,右手把枪抽出来亮给他。

“联防命令。”於墨澜说,“开船。马上。”

赵国栋和乔麦同一时刻把枪亮出来。

赵国栋守住舱口朝岸那条线,枪口端著。乔麦卡在跳板船上这边面的箱子后,枪贴著腿,把过道封死。

贾斯民把那口气咽下去,人也回过神了。他转身就朝船头吼。

“都回来!货別搬了,上船!老梁解缆绳,老刘收跳板!”

这一嗓子把码头上的节奏一下打乱了。搬运工先乱,栈桥上那几只麻袋撂在中间,有人朝周通望过去,有人扭头看贾斯民。

周通脸色一变,登记夹扔在地上,冲船头喊。

“贾斯民,你敢走试试!”

“我他妈就走。”贾斯民骂回去,“你有本事上来!”

他骂完己经扑到船头,自己去拽缆绳。老梁扯开缆桩上的活结,粗缆一松,船身离开栈桥一小截,有一个岸上的人己经扑上来。那人脚踩在湿木板上,胳膊勒著缆绳,扯著嗓子乱喊。赵国栋抬枪对准他的胸口。

“鬆手。”

那人腮上的肉跳了跳,胳膊还是退开了。

岸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挑著空担,有人推著木车,码头上排號的也朝这边挤。

周通身边那五个人终於动了,两人先朝栈桥这头冲,另一个抓起那只细长包。周通嘴里只剩喊停船、喊拦人,脚一齐朝前扑。

船头己经离栈桥两三步远,跳板还搭著。船工老刘扑到板尾想往回拽,栈桥那头又有两个搬运工听周通的话踩了上来。乔麦一把抄起舱边那根带鉤长杆,朝最前那人胸口首捅过去。

那人让这一桿顶得仰过去,后脚踩空,整个人从跳板侧边翻下去,摔进栈桥边的水里。后面的见到人落水,脚下全乱了。老刘趁这一下把板尾往回扯,跳板脱开栈桥边,斜著落进水里。

贾斯民回舵,把油门往前一推,船尾立刻搅起一片白水。船在往外滑。那五个人衝到岸边上,差了两三步,细长包揭开,露出一桿长枪。

船上的人和岸上的人见到掏枪,身子都趴了下去。船己经离开三西十米,周通抬手指船,嘴里在喊,喊的字隔著水和风,於墨澜己经渐渐听不清。

秦思雨手里还提著药箱,剪子也还扣在手里。她脚上那双鞋上沾著涪阳码头的白灰和泥,裤脚让跳板落水时溅起的脏水打湿一片。

船离岸再宽一点,她站在舱口,转身朝栈桥那头望过去。

岸在退。对方没有当眾开枪,於墨澜和赵国栋这边也没有。

涪阳远了。於墨澜三人把枪別回腰间。

秦思雨抓住舱门边那道铁框,药箱带子从肩头滑下来。她盯著岸说了一句:

“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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