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回程
贾斯民“嘖”了一声。
“从江庆往下全让洪水衝过,两边靠岸的地方都死了。越往东越空,全是黑雨泡的,连草都没几根。旧港口也冲没了。现在出海口靠的都是临时抢出来的泊位,那边军队管著。能拴住船就算不错了。”
“嘉余你最近去过没?”於墨澜问。
“我这船不去嘉余。”贾斯民说,“路过能看见码头在。但那头什么样我不敢乱说。”
老竇在哼哼。贾斯民偏头朝老竇那边吼:“再勒紧点。哆嗦个屁,骨头又没断。”
“操,你来试试。”老竇骂回去。
贾斯民拿烟塞进老竇嘴里:“还有劲骂我就行。”
货也不算多,船装得很快。两台忠深进舱后,跟著两车麻袋和一摞木箱。木箱外头刷著红字,让雨水冲花了。船工把货码进舱里,留出一条人能侧身过的窄道。贾斯民在船头和舱口来回跑,点人,盯缆绳。
古霄在岸边送他们。船离栈桥那一刻,天边只亮了一层灰,客运站后头那排墙慢慢退远,坡上岗房让雾遮住。乔麦把鸡蛋和大衣都装好,回到舱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工牌塞给於墨澜。
“昨晚的,他们几个只顾著拖死人,台阶冲水的时候没拿走,卡在砖缝边上,我拿了。”乔麦说。
於墨澜把牌子翻过来。正面那个名字让水泡糊了,完全认不清楚,只知道笔画不多。背面还能认出两行字:
【二月三日。
万峡送。】
“就这两行。”乔麦说。
赵国栋把工牌接过去,对著舱口那点天光看过,又翻了一回背面,递迴来。
“万峡在涪阳下游。这人可能从万峡抓的,走了西天。”他说。
舱里有了亮光。往上游走了一会,江面比栈桥那头宽,风也更硬。老竇坐在舱口左侧一只轮胎上,受伤的小腿横著搁,哼哼唧唧的。船上有人帮他又裹了一圈塑料布,还有人塞过来一只麻袋给他靠著。
贾斯民蹲到他跟前。
“撑到涪阳,我给你叫人。”贾斯民说,“回渝都再排號得一整天。你这腿今天得洗,好好包一下。”
“真给我叫?”老竇缩著肩膀。
“咱兄弟跑了西年,我把你扔了,回头哪个还给我卖命。”贾斯民按了按他的肩,“老实坐著,別叫唤了。”
江面上有两条船,一条贴著对岸往下走,另一条停在江心,船头微微摆动。贾斯民去掌舵前朝舱里招呼了一声。
“於总调,再有一段就到涪阳了。”贾斯民朝舱里招呼一声,“这点货卸得快,你们要是下船,先跟我说一声。”
“不下船。”於墨澜说。
前一阵在涪阳差点没走出来。医院门口的长队、联防院里的煤灰味、三轮车斗里那袋白灰,还都压在他脑子和本子里。
他先碰了赵国栋一下,又朝乔麦那头递了个眼神。
赵国栋立刻把身子侧过去,挡住舱口这边。
於墨澜手伸进大衣里,拇指把弹匣再顶实,套筒轻轻带开,听见里面那声脆响,隨手把枪压回腰侧枪套。乔麦借他和赵国栋挡出来的这一瞬,把包转到胸前,手从后腰摸出枪,带开套筒,又插回去。
“我右边。”赵国栋压著嗓子说,“你看跳板,她守船。”
中午快到时,雾薄了,船靠近涪阳,先露出一片旧厂房,再露出栈桥。
於墨澜站进舱门阴影里,赵国栋己经缩到货物右侧那条窄道,乔麦贴进摩托车和箱子之间那道缝。船身擦上栈桥,闷响贴著舱壁滚进来。缆绳一拋过去,岸上两个人立刻接住。贾斯民回舵,把船贴稳,岸边己经来了两辆推车,准备搬货。
於墨澜把枪提到外套里侧,刚抬眼,就看见周通站在岸边,登记夹夹在胳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