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2月2日,除夕。

灾难发生后第961天。

雾从江里漫上来,堆在栈桥根,再往上抬两步,鞋尖就能蹭到码头宿舍的门槛。

於墨澜先掀帘出来。江面让雾吃没了,水拍木桩的闷响隔著白气递过来。不远处古霄的岗屋那盏充电灯还亮著,里面有两个人影。

赵国栋也从隔壁出来。

“今天大年三十。”赵国栋朝坡上抬了抬手,“镇上放一天假,集市开到中午。码头这头不放假,该怎么值班还怎么值班。”

乔麦最后一个出门,外套领子挡住下頜。她往外望了一眼,於墨澜顺著她视线看过去,两台摩托贴著岗屋侧后那堵墙,车把上的绳结没解,也没人敢来动。

“坡我就不上了。”赵国栋说,“古霄嘴倒是不松,但我来了镇上迟早也会知道。露面太多人家就该问了。”

於墨澜嗯了一声。

“你们俩去,西台认钢票。”赵国栋从一沓钢票里捻出几张,塞进於墨澜手里,“少砍价,人家报多少就给多少。你一还价,摊主容易把你记住。”

“才这点钱。”乔麦小声说。

“反正就说等船回渝都。”赵国栋摆手,“別的別聊。这里的人跟渝都做买卖,嘴上热乎,心里都防著。你们就当普通候船的上去买点东西。”

乔麦从外套內侧摸出数位相机,把模式拨到静音连拍。

“集上拍几张年景,没事吧?”

“別衝著岗哨和枪管子懟。別的你爱拍就拍。”赵国栋说。

岗屋那头有人出来倒水,赵国栋朝那边应了一声,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於墨澜和乔麦从门口台阶下去,往坡上走。

坡上人比码头多。有的门框上贴了红纸,吃了一夜水气,微微起泡。坡道尽头是旧客运站后那块空场,临时支了七八个棚架,市集口立著牌,黑漆字:

【春节市集 大年三十至初五】

底下另加一行小字:“西台委员会”。木牌四面钉著红布条,比旁边的灰墙抢眼。旁边有两个背枪的人,看起来像维护秩序的。

这地方有人硬把灾前那点讲究从土里刨出来了。

进市集口先闻到油渣气,再是辣椒。棚架之间拉著红绳,红绳上夹窗花和手写的“福”字。卖热粥的锅、炸豆饼的小油锅、烤红薯的铁桶挤在一处,全是香喷喷的蒸汽往上顶。有人把旧收音机、旧手机摆在桌子上,大声吆喝,还有人拿旧手机自拍。

乔麦抬手,镜头对著木牌和一串红绳窗花摁了两下,快门声收在棉袄里。

她又把焦距拉近,收进一个长桌和铁皮钱箱。

这里热闹,於墨澜没拦她。於墨澜瞄了一眼那长桌,旁边也站了个带枪的。

第一摊卖萝卜白菜。本地妇女裹一件枣红棉袄,摊位上萝卜分两堆,一堆带泥,一堆洗过,洗过的那堆纸壳上写的价钱高一截。妇女手边搁著咖色大包,包面印著一圈圈交错的老花纹,提手是真皮。

於墨澜从萝卜边走过去,到下一摊停住。

调料摊主三十出头,穿得不厚,左手腕上戴一只金色机械錶,秒针还在走。摊前排著三个种地户,一个拎著醃肉,一个手里夹著整叠钢票。男人见於墨澜停步,先把秤举起来。

“辣椒麵。包好的,一袋一两。送人还是自己吃?”

“自己吃。小包怎么卖?”於墨澜问。

“五十一袋。”男人把秤盘敲了敲,“今天不买,明天就涨价。”

“你这比渝都贵了一倍。”

“西台有西台的价。你渝都来的?別跟我讲城里价,这边不认,一块也少不了。”

於墨澜付了两包的钱,一百块钢票就没了。摊主把两只小袋交给他。算起来一克一块钱,在渝都上一天班,也就赚二两多辣椒麵。

乔麦站他旁边,没问价。摊后的辣椒还有一木箱。箱盖外侧贴著外文商標,字叫油污盖了一半。箱子旁还压著两包没开封的巧克力,有人指著问三十块钱能不能掰一口。

再往里走两个摊位是蜂蜜和蜂蜡。

卖蜂蜜的男人五十出头,木架上摆著几只小玻璃瓶,很小,瓶盖用布条扎住,旁边是一块蜂蜡。纸壳上写“收钢票”。最里头另放著一只小纸盒,盒面画著灾前进口糖的图案,已经开封,里头只剩六颗。於墨澜指了指最小那瓶蜂蜜。

“这个多少?”

“一百二。”

“兑白糖了吗。”

“你说的这是人话。”摊主拿袖口擦了擦瓶子,“蜂箱冻死一半,糖都餵不起。开春有没有花还不知道。嫌贵就別买。”

乔麦插了一句:“这边还能出新蜂蜜?”

“看雨。”摊主朝灰濛濛的天扬了扬下巴,“雨要还是那股味,蜜蜂都不出箱。反正两年都过来了,明年再说明年的事。”

於墨澜没讲价,买下一瓶。玻璃瓶不大,握在手里却有分量。蜂蜜顏色深,晃起来慢。摊主拿纸裹了一层,递过来时朝他多看了两眼。

“外地等船的?”

“嗯。”於墨澜说。

“那你们今年就得在西台过年了。”摊主把钱捋平塞进腰包最底层,“看你们照顾生意,给句好话。初一初二別往江边乱凑,外地人在这齣事了,找谁都不好使。”

蜂蜜摊往里就是宽些的档口。里面摆著三排摊:前头卖肉、油、糖,后头摆菜籽、麻绳什么的,后面就是那个摆铁皮箱的长桌。每个新来的摊主带来货,摆上东西前,先把一叠钢票递过去,桌后的人看了住民证,在一张纸上盖一下章,才许他们坐下来卖。

木台前已经有人站住。一个男的穿著乾净棉袄,背篓里压著玉米、豆子和醃肉,袖口別著红布號牌,到处挑东西。

人堆里也夹著几个衣裳破的,手背在身后,眼睛往腊肉绳子、纸包上溜,跟排队买货的脸贴脸,分不清谁掏票、谁伸手。

一个孩子捏著空碗,盯著卖热粥那口锅,卖粥的女人把锅盖压住。

长桌后坐著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灰围裙外头套著袖套。有人把一沓钢票递过去,旁边防卫队催了一声:“顾穗,肉摊那边的税还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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