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把两只手都举起来,握成拳头。

外圈没人跟著喊。火把还在偏,里外几圈人都站住了。

板车被推进来。

车上盖著旧塑料布,塑料布下面露出一截肿胀的右腿。於墨澜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见那张脸在火光里偏著,一直没有转开。

车轮不再往前滚。一个男人从里圈最前一排跨出一步。

於墨澜认出来了,昨天的雷俊父子。

雷俊今天换了一件乾净的衣服。他右臂露著,腕內那道青纹隔著火光也能看出顏色。他到了板车前,弯下腰,把儿子额前的头髮往后拢平。

那只手上沾了一点火光。

他转向旗台上的火主。

火主的姿势没变。

“雷俊!“周敏在桌后开口,“站回去。“

雷俊没动。

两个黑棉服男人走过来,抬过第一个老人的那两人。一边一个压住雷俊的肩往后拖。雷俊朝板车那边伸手,手在半空里停住,被两人架的力压回身侧。

“儿子!“

火把队列里有几个男人同时把脸別开。一个老头举著火把的那只手开始抖。

一个圆脸男人从里圈走出来。他套上旧布手套,又戴上口罩,到板车前弯腰。

男孩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剪开,胸口和肩膀露在火光里,腿上那条裤子只留到伤口外侧。圆脸男人把他从板车上抱起来放在地上,想让他站著,男孩站不稳要倒下,他改为用双手横抱住。

男孩的头在男人臂弯里偏向雷俊那边。圆脸男人低著头,只看脚下那几步路。

到了坑沿,他停了一口气。坑里的火和烟燻著他的脸。他望向旗台上,火主只朝男人轻轻点头,举起的两只拳头落下。

男孩被他拋进坑里。

男孩的喊声从火里冒出来,是一个字。

圆脸男人泼油进去。

男孩没喊完。喊声被火截断一半,剩下的被外圈那一波“断病根“压了过去。

雷俊没喊,他身子整个软了,朝坑那边歪。两人架住他的肩,把他立直。

“断病根!“

“断乾净!“

“別回来!“

火光把几百张脸轮流照亮,乔麦的手指按下一组快门。於墨澜和赵国栋用眼记。

火势压下去之后,黑棉服男人往坑里舀生石灰。烧焦的油脂和化纤味翻过广场。於墨澜把额头抵到墙皮上,把那口酸水硬吞回去。

圆脸男人走到小桌前。周敏抬手,铜锥已经在油灯火苗上烤红。

胖男人坐到桌前,把袖口卷到肘弯,腕朝上。周敏蘸了墨,往他腕內扎下今天的第一道短横。

火主转身,绕过旗台往官方旧楼里走,两个人跟著他。山枝从门前鞠躬,让出路。门口几个守门的把脚往后挪了挪。

雷俊被两个黑棉服男人鬆开。

他没去坑沿。他从周敏的桌前绕开,在原地站了一秒,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他的手握成拳。

“够了。“於墨澜说。

赵国栋招呼於墨澜和乔麦二人。

“趁现在街上没人,先撤。等他们散了不好走。“

乔麦把相机塞回棉袄。三人退到楼道尽头,从先前推过的防火门绕出后院。缺口外是一片楼后的荒地。

回到县城外那个装料间时,已经是半夜。两台摩托还压在gg布底下,布面上积著一层黑雨痕跡,没有新脚印。

於墨澜左臂的纱布被风一吹,疼从伤口外钻进骨头里。赵国栋擦了擦车座,没急著拧火,先给於墨澜塞了两粒头孢。乔麦把相机按到大腿上,又在外面套了个袋子。

赵国栋跨上车。

“今晚不睡。“

两辆摩托从装料间后侧绕上县道。镇中心那截红光闪过一回,被下一道弯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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