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拆帐

2030年1月28日。

灾难发生后第956天。

清晨雨停了，捲帘门外的水泥地还湿著。昨晚那点普通雨没衝出痕，只把灰尘压成一层泥皮。

“车先不动。“赵国栋说，“装料间有顶，gg布压著，暂时淋不到。白天来回跑，反而容易让人盯上。“

於墨澜左臂外侧胀著，绷带贴在袖筒里，轻轻一扯就牵到伤口。

乔麦把水壶挪开，替他拆开外层胶带。在柳坝卫生院捡来的那半卷胶带已经不太黏，她把边上半指宽扯掉，重新箍住纱布。

“今天少用这条胳膊。“乔麦把胶带头按进袖缝，“再裂开药就不够了。“

“今天进去看。“赵国栋说。

三人出了空房，沿外围几条背街绕过去。一栋楼的底层外，一只小铁桶烧著潮锯末，烟贴著楼沿往上飘了两尺就被风压散。一个女人往桶里倒碎布，楼道口台阶上躺著个男人，胸前盖一件棉袄，棉袄下缓慢起落。

赵国栋带著两人贴街心过去。再过一条背街，几栋楼的底层门口刷过白石灰水，刷痕从门框拉到地面，干后起了粗粒。

水站外空地比昨天多了两辆红斗三轮。一辆堆著鼓胀的麻袋，锯末、上贡的杂物，袋口扎著，看不分明。另一辆装塑料桶，桶里臭烘烘的，沿桶壁拖了两道发亮的印，可能是菜根、糠皮和一些厨余下水。两名棉袄汉子往后搬袋子。

山枝站在水槽里侧。她换了灰蓝棉袄，左肩枪带还在，在外队这头等著，没有主动开口。赵国栋把两只空壶放到栏杆外。“昨晚雨大，想在这躲两天，有活就干，有东西换。“

山枝朝三人扫了一眼。“昨天来过吧，到里面找周敏，能不能留她说了算。“

她顿了顿，“外来的老实点。让你们往哪走就往哪走。“

三人从后面的门钻进去。

门后看不出原来用途，墙上有几道黑色的油印。靠墙长桌上放著木箱和几袋粮食。桌后坐著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短髮，军绿罩衫外套袖套，腕內那道青纹被袖口遮住半截。

屋里蹲著五六个人。靠桌最近的一对夫妻空著手，女人抱著空布袋。

“杨四海。“周敏把手伸出来，“你家上月干了十一回，你还差一回。得补上，或者交贡。“

“十二回，都在棚后。“男人说，“有两晚还帮你们守过桶。“

“有一回死的多。“周敏说，“你不补，水就少一份。不然你就自己去接雨水喝。“

后头排队的人用肩背顶了他半步。女人把布袋夹到身侧，男人退到墙根。

两个管棚的人抬一副空门板进来，门板上沾著灰水和褐色污印。排队的人往两侧避，给他们让出后头那条窄道。

周敏朝於墨澜三人抬了下巴。

“叫啥。“

“於黑河。“於墨澜说。

“赵铁柱。“

“乔米。“乔麦把帽檐往下扣。

“哪边来的？“

“涪阳北边散过来的。“赵国栋说，“过路，路上不稳，想在坡下住两天，昨天在这儿换过水。“

周敏先看赵国栋虎口上的老茧，又看乔麦的手。她没让乔麦伸手。

“过火没有。“

“没过。“

“没过火就不是这边的人。“周敏说，“想在这儿待，得交东西。交不出来就去后面干活抵帐。“

“干活归谁看？“於墨澜问。

周敏朝后门指了一下。

“棚后的人看。“她说，“別靠锅边，別碰旧楼。给你吃的你就拿著。你们身上都带著罪，干活不算进堂。“

赵国栋把那双解放鞋拿出来。周敏伸手拿过，翻了翻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