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九十五號院,李芳兰站在灶台前,案板上摆著一大块白花花的猪板油。

这是昨天沈砚亲自割下来,给杨文学相亲撑门面的。

她拿起菜刀把厚实的肥膘切成麻將块大小。

铁锅微热,李芳兰舀了半勺清水润锅,这才把肥肉丁倒进去。

隨著水汽蒸发,滋啦啦的轻响中,清亮的油花慢慢熬了出来,在锅底匯聚成汪汪一滩。

浓郁的荤油香顺著穿堂风一飘,满院子都是勾人的油烟味儿。

这年头家家户户肚子里缺油水,平时炒菜只敢用筷子头蘸点油抹锅底。

纯板油熬出来的香气,简直馋死人不偿命。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睡著回笼觉,硬生生被这股子荤香味给馋醒了。

他披著旧褂子,趿拉著布鞋推开门,两眼直勾勾盯著杨家屋顶冒出的青烟,喉咙里咕咚一声,乾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长长嘆了口气,今天可是杨家相看的日子,这年头除了生死大仇,没人会在这时候去找不自在。

他满脸不甘地咂吧咂吧嘴,把肚子里的馋虫压了下去,转身回屋。

……

临近正午,日头毒辣。

刘大妈挎著帆布包,领著三个人走进南锣鼓巷。

走在中间的姑娘齐耳短髮,穿著件蓝布工装,衣领袖口乾乾净净,透著股利落劲儿。

正是国营纺织厂的劳模,王秀芹。

她双手揪著衣角,低著头,显得有些侷促。

走在前面的老王头背著双手,脊背挺直,打量著四周的砖瓦格局,透著老工人的沉稳劲儿。

刘大妈停在九十五號院门前,扯开嗓门喊:“杨家嫂子!来客啦!”

杨家屋门大开,屋內地面洒了水,透著凉意。八仙桌擦得能照出人影。

李芳兰繫著乾净围裙迎出来:“刘干事!王大哥,王大嫂!快屋里坐!”

杨文学穿著件没补丁的白衬衫,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他赶紧端起茶壶倒水,双手端著茶缸递到老王头跟前:“王叔喝水,王婶喝水。”

接著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王头接过烟,夹在指间没点,上下打量著杨文学,身板结实,肩膀宽阔,是个能干活的好料子。

王秀芹坐在长条凳上,悄悄抬起眼皮看过去。见杨文学笨嘴拙舌,没那些油滑的做派,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李芳兰转身进了里屋,端著个大海碗走出来,搁在八仙桌正中央。

满满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裹著赤油浓酱,油光鋥亮!

紧接著,又端上两盘配菜。

纯荤油炒的鸡蛋,金黄灿灿。荤油熗的青菜,绿油油的直泛油光。

这阵仗一摆出来,老王头和王母对视一眼。

这年头,谁家请客能端出这么一盆实打实的纯膘五花?连炒个青菜都恨不得把荤油倒满盘子!

这老杨家的底子,居然厚到这种地步?

老王头把大前门別在耳朵后头,试探著开口:“杨家嫂子,这也太破费了。咱们就是两家人坐坐,弄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李芳兰笑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自豪:“王大哥,不瞒您说,这肉是文学他师父,特意割来招待你们的!”

“人家沈师傅发了话,姑娘是劳模,来咱们家相看,绝不能委屈了人家!”

这话一出,老王头心里一动。

沈砚的名號在南城可是金字招牌。为了个徒弟相亲,能亲自掏腰包下这么重的本钱?

这说明杨文学在沈师傅心里分量极重!

有这么个护犊子又有本事的师父罩著,自家闺女嫁过来,以后绝对受不了委屈。

老王头心头一松,再看杨文学时,眼神柔和了不少。

“文学这孩子踏实,能得沈师傅看重,是他的造化。”

正说著,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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