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从角落里站起来,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已经在列修缮方案的初步框架。“我回去就安排人做工程预算,材料方面可以调用林氏集团在江州的建筑供应链。文物保护单位的施工许可我来跟省文旅厅协调,天师道观属於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审批流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可以用林氏集团的名义捐资修葺,走文化遗產保护的快速通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建军点头。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张铁柱。他刚才在院子里透气,听见里面在谈钱,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听到“几个亿”的时候他把矿泉水瓶都捏瘪了,听到“钱就是个数字”的时候他终於憋不住了,扒著门框把整张脸挤进来。

“老板大气!”张铁柱嗓门大得把清玄刚捡起来的那串铜铃又震落了一个,“求抱大腿!”

刘凯从张铁柱肩膀后面也挤进半个脑袋,眼镜歪在鼻樑上。“建军——不是,李总——也不是,帝尊——反正就那个意思,咱们大学宿舍住了四年,大腿你可得给我们留位置。”

“滚。你们两个刚才不是去帮清玄扫院子了吗?瓦片扫完了?”李建军瞪了他们一眼。

“扫完了!扫得乾乾净净!”张铁柱把门框拍得砰砰响,“不过建军,你刚才说钱就是个数字的时候,我手里这瓶矿泉水都喝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在工地上一个月挣多少吗?你隨便盯个盘上下就顶我好几辈子。我决定了,以后不管你是帝尊还是啥,我就跟著你混了。你吃肉我喝汤,你喝汤我舔碗。”

“你倒是会安排。”李建军笑了,“行,回头林氏集团在江州的產业园开工,我让赵队长给你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你那个工地上的手艺,別浪费了。”

张铁柱呆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对刘凯说:“听见没!我以后不跟你借钱了!”刘凯没理他,只是把眼镜扶正,对李建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是做银行的,知道这种承诺的分量比一张支票重得多。

陈露和赵晓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著扫帚和簸箕。赵晓月听见张铁柱的话,把扫帚靠在墙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建军哥,林氏集团有出版方面的业务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我在出版社做了好几年,编校和版权都熟。”

“可以。回头你跟雨嫣——”李建军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魂玉。王雨嫣还在里面温养著,不能再熬夜帮他看合资架构了。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头你跟柳依依对接。林氏集团的技术授权合同需要专业编校,中英文双语的,你来做。”

赵晓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只是把扫帚重新拿起来,走到角落里放好,转过身的时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林晚晴看著这群人,嘴角翘起来。她转著轮椅往床边又挪了半寸,伸手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脚趾头塞回被子里,又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蕎麦壳。“你们几个,別光顾著拍马屁。他刚从地府回来,身体还虚,让他歇会儿。柳依依,你那个工程预算表回头髮群里,大家一起看看。铁柱你別在门口堵著,冷风全灌进来了——清玄早上刚扫的地,你別又踩一鞋泥。”

她说完又转头看著李建军,声音放轻了,只有他能听见。“金身的事,我去问张天师。就怕他不愿意。他那种高人,对名利看得淡。”

“他要是真淡,就不会让你站著说话,说你的跪他受不起了。”李建军握住她的手,“给他修金身,是为了谢他救我。这份情,我得还。”

林晚晴低头看著他手背上那道淡金色的旧伤疤,过了片刻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侧过身子靠近床沿,伸手理了理他翘起的领口。“那咱们就给他好好修。你是帝尊也好,不是帝尊也好,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反正你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男人,修完龙虎山赶紧回江州把念安念平的家长会开了。”

“什么家长会?”李建军被她后半句给听懵了。

“张婶说幼儿园通知下周三开家长会,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妈妈都到齐。我腿还没好,你得去。”林晚晴理好他的领口,又把他肩头一根脱落的髮丝捻起来绕在指尖上。

“下周三我的腿能不能走路都难说——”

“你背我也得去。”

“好。背你也得去。”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朝门口还扒著门框的张铁柱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下周三之前得回江州。你们几个该订票的订票,该做方案的做方案。赵队长,修缮的事你也一起盯著。”

“明白。”赵铁军按下了对讲机。柳依依已经在走廊里拨通了省文旅厅的电话,声音渐远。张铁柱终於从门框上撒开手,拽著刘凯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项目经理能管多少人”。院子里清玄重新架起扫帚,把最后几片落在山泉眼里的碎瓦片轻轻捞出来,生怕惊动了那两只还在石缝里冬眠的蛙。

林晚晴把滑到膝下的薄毯重新拉上来,盖住自己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被角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小股凉风,吹得床头的冥浆果在柜面上轻轻滚了一下。她看著那枚被压得有点扁的果子,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瞥了李建军一眼,嘴角的弧度还没翘起来又被她自己硬压了回去。

“对了,你刚才说,从地府里带了好东西回来。就这果子?”

“还有这个。”李建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底描金的锦盒,打开给她看,里面戒指通体漆黑,戒面是一块极薄的黑曜石。

“这是什么?”

“冥金戒。阎罗王说戴了能蒙蔽天机,雷劫都找不著我。”

“那你赶紧戴好,”她把戒指从盒里拈出来,托起他的左手,“我可不想哪天你又挨雷劈——屋顶已经破了一个洞,再劈这间后殿也没了。”她说著低下头,把他指节上那道攥墓碑留下的旧伤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把戒指套上他的食指,推到指根。戒圈略紧,她转了一圈才对齐,托著他的手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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