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魂玉
屋里的人渐渐散了。张铁柱和刘凯去院子里透气,陈露拉著赵晓月去帮清玄收拾被天雷劈碎的屋脊瓦片,周慧跟著去厨房看能不能帮著煮点粥。赵铁军守在门口,背靠著门框,胳膊上的绷带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柳依依还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著平板电脑,屏幕亮著,但她没在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建军身上,像在確认这个人真的醒了,不是自己眼花。她没说话,只是把平板翻过来扣在膝头,轻轻吐了口气,那口气她憋了好几天。
屋里只剩下轮椅上的林晚晴和靠在床头的李建军。
林晚晴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轮子碾过青石板上的裂缝,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她左腿上还打著石膏,脚踝露在外面,冻得有点发白。她伸手把李建军额头前一缕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眉骨上方那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他在旧金山救周教授时留下的。她的手指在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末尾那个“几天”往上飘了一下,没藏住。
“几天?”
“从你在坟场喝醉到现在,十天。”林晚晴把“十天”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两颗极苦的药片,“我找遍江州所有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能说出你为什么醒不过来。五千万美元的悬赏发到全球,没有一个人接。我跟你妈天天守在你床边,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燉汤,你一口都没喝。我让赵铁军带我来龙虎山,他把你连人带担架一起搬上车,你躺在后座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胡茬一天比一天长。我在山门前跪下去的时候——”
她停住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著自己左腿上的石膏,指甲在石膏表面轻轻刮著,刮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那时候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怕你醒不过来了。我要是真跪下去能把你的魂跪回来,別说屋顶劈碎,把我劈碎我也认。”
李建军伸手,把她刮石膏的手握住。她的手冰凉,指尖上有在医院长期消毒液浸泡留下的乾裂细纹。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低头看著她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你的腿还没好,乱跑什么?”
“你醒了我就不跑了。”林晚晴抬起头,眼眶终於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攥了攥,“建军,你刚醒,身体还虚。我的腿不碍事,你別操心。”
“你这腿是怎么伤的,我还不清楚?”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用指腹按著她手腕上那道在医院打吊瓶时留下的青紫,“那天你们三个出门的时候,我在书房盯盘。你们说中午就回来。我看著你们三个走出大门,薇薇走在最后,她的背影还是那么好看。然后——”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过去,又滚回来,“我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躺在急救室里了。”
林晚晴握著他的手,没说话。窗外的银杏树被山风吹得沙沙响,那串被天雷劈落的铜铃还歪在树根旁,上面盖著赵铁军的外套,风把外套的袖子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去了西山。”李建军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就想跟她们说说话。翻墙进去的,带著桂花酒和煎饺。她们喜欢的。后来我就在那儿睡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了过去。”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窗外有鸟儿从银杏树上扑稜稜飞起来,翅膀拍碎了枝头残留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