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奈何桥
李建军站在原地,脚下踩著阎罗殿被震裂的青石板,周围全是东倒西歪的鬼將和散落一地的兵器。但他忽然不动了。刚才那个一拳砸裂立柱、一把揪起鬼將胸甲的疯子,此刻像个被人从梦里叫醒的孩子,茫然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吐出几个字。
“她们……在桥头?”
张天师把拂尘换回右手,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尾点在碎裂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殿內所有鬼將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老人看著李建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身,推开阎罗殿那扇被撞裂的侧门。门外是一条极长极窄的石板路,路两旁开著一种没有名字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从根茎到花蕊都泛著幽幽的冷光。石板路的尽头隱隱能看见一座石桥的轮廓,桥上飘著几盏引魂灯,灯火是青色的,在灰濛濛的虚空里像几颗冻僵的星星。
“就在那边。去吧。”
李建军往侧门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上还沾著鬼將胸甲上蹭下来的铁锈,指节上那几道攥墓碑攥出来的血痕还在,伤口边缘微微泛著金色的光。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了蹭又低头看了看,好像怎么蹭都蹭不乾净。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她们?”
张天师没回头。竹杖点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很慢。“你这个样子,才是她们最想见的人。”
李建军没再说话。他跨过侧门,踩上那条石板路。路两旁的花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著,一朵一朵轻轻转向他走去的方向。
奈何桥头。引魂灯的青光在灰雾中明明灭灭。桥下的忘川水很黑,黑得像墨,水面上偶尔冒出一个无声的漩涡,又自己消散了。桥头站著两个身影,一个靠在桥栏上,一个站在桥阶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很久。
王雨嫣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髮披著,没有扎起来,发梢垂在腰间,比她生前最后一次去单位上班时更长了。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但嘴唇不像躺在太平间时那么干了——林晚晴给她涂的那层润唇膏,她一直带著,带到了这里。她手里攥著林晚晴那缕头髮,那是林晚晴用那把她从小用到大的剪刀剪下来的,放在她手心时剪刀还是温的。现在那缕头髮被她编成了一小股辫子,绕在自己无名指上,打了个很紧很紧的结。
林薇薇站在她旁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就是林晚晴给她编的那个样式,每一道编花都还紧著,没有散。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是隔一会儿就往桥那头看一眼,看完了又低下头,把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转了转。那是李建军在太平间给她戴上的。戒指內侧刻著念安的生日,字体很细,她手指在上面一遍一遍地摩挲,像是想把那行字磨进骨头里。
“他还在闹。”王雨嫣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是怕吵醒谁,“隔著这么多重殿都能听见。柱子是不是又裂了一根。”
“阎罗殿的柱子。他上辈子当木匠学的那些榫卯结构,这辈子全用来拆阎罗殿了。”林薇薇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短,但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