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悬赏
“你妈燉的鸡汤我喝了一碗。很好喝。她说等你醒了,再给你燉一罐新的。”
她从前不信天。心里一堆主意比林国栋还倔。
可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床帘拉严,再对著窗外那点被城市灯光染成淡黄的云层发一小会儿呆。
如果真有老天,她想问问他。
你把我的雨嫣姐接过桥了。你把我的薇薇姐接过桥了。还不够吗?
求求你,別碰他。
第五天下午,柳依依带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戴老花镜,头髮花白,两鬢有一小片老年斑,走路时腿脚有些不太利索。他是王雨嫣的大伯王建业从京城连夜托人接来的一位退休老中医,姓程,今年八十出头。
程老先生从前在中南海医疗组待过大半辈子。后来退休了,回老家养蜂种菜,再不出诊。偶尔有老部下求他看看疑难杂症,他也只是搭个脉,从不收诊金,也从不给出任何承诺。
但王雨嫣的名字让他破了例。
他弯腰在病床前坐定,把李建军的手轻轻翻过来,从手腕外侧循经推到小臂尺侧。指力不重,但极稳。
推了不到两寸,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脉象沉涩,气机闭阻。这不是臟器坏了,是厥。”
病房里没人敢出声。
“七情过极,悲鬱凝滯,把气全锁在了肝经与心包之间。他身体底子极好——换个人,这几下怒与悲的劲儿一起绞进去,早就不在了。”
他停下来,把李建军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重新掖好。转过身,摘下老花镜。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那两个姑娘走之后,他把这根弦绷到了极限。然后又喝了那么多酒,在坟前冻了一宿——这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弦,崩了。”
他嘆了口气。
“但弦不会自己接上。得有人——有一样东西——把它的两头重新拉到一起。”
林晚晴的轮椅往前推了一步。
“什么东西?”
程老先生看著她。
“他昏过去之前,嘴里念的最多的是什么?”
林晚晴没说话。
她知道。他念的是“薇薇”和“雨嫣”。念的是“怎么不叫我”。念的是“煎饺凉了”。念的是“黄酒不好喝”。
他念的都是他已经再也够不到的人。
程老先生缓缓点头。
“他把自己锁在那边了。锁在太平间和坟前,跟他那两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在一块。他不肯回来。”
“医学上这叫心因性昏迷。中医叫厥证。但本质上,是一种极深度的意识抑制。你们得找到一串钥匙,把他往身体这头引一引——不是药。”
他拿起笔,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
“我给他开一副温胆安神的方子,暂时稳住他的气血。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靠的不是汤药。”
他站起来,把老花镜重新架好。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
“跟他说过话吗?跟他提孩子,提那些还没做完的事,提他放不下的人。他听得见。听见了,就应该醒过来看看。”
程老先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林晚晴握著李建军的手。念安趴在她旁边睡著了,念平在周慧怀里打盹。张婶在外面给念平冲奶粉。
门被轻轻推开。
柳依依走进来,手里拿著平板。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语调非常冷静——冷静到林晚晴一听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公事。
“我们登一个全球悬赏。”
林晚晴抬起头。
“不是悬赏资金。他帐户里有一千多亿美元,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金主。悬赏的载体是我们能买到的所有国际顶级生物医学期刊、临床神经科学期刊,同步在境外十几个医学科研平台和临床资料库上滚动推送他目前的无因昏迷病例。英文版、中文版、法文版、德文版,所有医学影像档案全部外发给国际相关领域专家。”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文档。
“我把十年前他救过周教授之后留在国安的个人信息档案全部整理完了,隨病例一起发出去。万一有哪个研究者见过类似的心因性长期意识抑制案例,立刻反馈给我们。费用从林氏集团专设的医学研究奖金里走,上不封顶——无关国籍,无关背景,无关过去所有恩怨。”
她把平板递到林晚晴手边。
悬赏金额那一栏,写的是三千万美元。
林晚晴看著那个数字。没有问是不是太高。她只是把平板接过来,在署名处签了字,然后把平板还给柳依依。
“再加两千万。凑个整,五千万美元。”
柳依依点头。
“你跟王浩说,境外推广的时候,把李建军从妙瓦底到现在亲手整理的那几项核心技术专利清单附上去——不是为了显摆財富。是让那些只看过文献、没听过名字的顶尖研究者知道,这个人值得他们出山。”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赵铁军从医生值班室办完手续回来,身后跟著陈浩、小周,还有几个当时一起被抬进来的龙盾队员。赵铁军的胳膊上还缠著绷带,是上次在东莞被铁门剐的,伤口还没好利索。
“我们手里还有几颗从战场上回收的弹头,和一截在香山別墅应力测试时崩断的金属应变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装著几块扭曲的金属碎片。
“把这些也做成证物嵌进悬赏信息页里,让国际医学圈子知道这不是普通创伤导致的昏迷,是连续高强度能量释放之后的结果。可以辅助他们诊断,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原因。”
林晚晴把轮椅转过来。
她看著病房里这站了半圈的人。周慧端著汤罐的手搁在膝盖上,歪著头看她。林国栋扶著周慧的肩,没有说话。李母一直静静坐在床沿上,用她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拢著李建军的手指。念安从外婆怀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攥著那朵蔫了大半的梔子花。念平在张婶怀里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窗外,那袋菜籽安静地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塑胶袋上,透出里面一颗一颗褐色的、细小的种子。
“你们去办吧。”林晚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