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那儿。”林晚晴打断了所有人。她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咯噔声。“把他的厚外套带上,他肯定在那里。”

她没等別人回答,自己转动轮椅往电梯口走。轮圈在她手里转得又快又稳,经过护士站时护士探头想喊“林女士您不能自己下床”,柳依依按住护士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劝不住。林国栋快步跟上去,一只手扶在轮椅推把上,另一只手还拎著周慧早上带来的粥。

西山公墓的石板路上沾著晨露,轮子碾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林晚晴被赵铁军抬上最后一段青石台阶。她没有等別人放稳轮椅就自己转著轮圈往前挪,一直挪到桂花林尽头那两座新墓碑前面。周慧跟在她身侧,从山脚到现在一直没松过轮椅的扶手。然后她停下了。

李建军倒在两座墓中间,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他的左手还搭在雨嫣的碑座上,手指扣著石板边缘那道接缝,像是睡著了还在跟谁握手;右手攥著薇薇碑前那盒早已凉透的煎饺,包装袋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韭菜鸡蛋的油渍洇透了纸盒,沾在他指缝间。脸上全是乾涸的泪痕,一道一道叠在一起,从眼角蔓延到下頜,耳朵边还有没干透的水跡。嘴唇乾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渗过血,被酒液泡得发白。那件外套从他腿上滑落了大半,晨风掀著领口,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夹克——袖口上还有从太平间抱人时蹭上的消毒水痕跡,暗褐色,和昨晚新渗的血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天的。

他的嘴里还在喃喃念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糲的石板,每个字都被酒气和呕吐后的胃酸泡软了边缘,听不真切,但又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薇薇……你那杯桂花酒我喝了。不好喝……太甜……我喝了那么多甜的,从来没尝过这么苦。雨嫣……你那份投资协议我昨天又翻起来看了一遍,你引用的那几条授权条款,一条一条全都卡在要害上。你怎么能写得那么乾净……你眼药水我放在你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面了,你快拿回去用,不然容易过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沉重而滚烫,额头抵在碑座上,嘴唇又微微动了动。

“你们回来骂我几句吧。这么冷也不吭声,这么远也不喊我。我帐户里还有那么多钱,我还有什么用。”

林晚晴没有哭出声。她把轮椅往前又推了一步,弯下腰,伸手把李建军额前那缕被露水打湿的碎发拨开。他发烧了,额头烫得嚇人,但嘴唇是青紫的。她一只手撑著轮椅扶手,把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左腿的伤腿还没完全恢復,刚一著地就疼得冷汗直冒,但她没坐下。她蹲下去,把念安今早捡的那朵梔子花放进了雨嫣的碑前,又从那袋东西里翻出了另一朵——是念平从婴儿车里探出手,自己从路边揪给妈妈的。她把那朵花放在薇薇坟前,然后把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在李建军脸上,隔著布料,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

“赵队长,把他抬回去吧。昨晚肯定冻坏了。”林晚晴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只是“肯定”两个字忽然哑了。哑得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完低下头,把李建军攥在薇薇碑座上的手指轻轻掰开——他攥得太紧了,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几道淡淡的血痕。她又去掰他另一只手,那只攥著煎饺包装袋的手,被她一根一根手指握在掌心里捂了捂,然后放在自己肩上。“他从小在村头学木匠,手劲儿大,你们別硬扯他。”

周慧蹲在轮椅旁边,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杯盖里,热气升起来,和晨雾混在一起。“这孩子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光喝了酒。你让他先喝口热的——粥还是热的,早上刚煮的。”

柳依依转过身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卡在冷静的调门上:“王部长,您先別过来,他自己把酒吐乾净了,烧还没退。这边有赵队长照顾,等醒了我会让他亲自给您回电话。”掛了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没有马上转回来,只是在原地多站了几秒。几秒之后她走回轮椅边,把那件滑落的厚外套重新抖开,盖在李建军身上,连赵铁军的手一起兜了进去。

林国栋弯下腰,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这个在市委常委会上从来不动声色的男人,此刻抱著自己女儿的丈夫,看著两座墓碑上崭新的刻字,看著前方青石板路上那一深一浅的轮椅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把他抬稳了。”他说完別过脸去,伸手把女儿歪掉的助行器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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