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清算日
“已经在名单上了。徵信拉黑之后,那个侄女连水电费都交不了——不是没钱,是她的身份证读不了卡,银行柜员机直接吞卡。物业法务已经在走催缴程序,业主委员会启动冻结表决之后,產权会重新进入司法拍卖。拍卖起价我们按评估底价的三分之一往下压,竞拍人——我已经让王浩把风声放出去了:林氏集团不竞拍,但谁竞拍,谁就会在三个月內面对反洗钱调查。”
李建军转过头,看著柳依依。这个眼神她太熟了——以前在纽约跟犹太资本谈判的时候,对面想用离岸壳公司绕开制裁,李建军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她直接冻结了那条资金炼的六个中转帐户。那时她问他底线在哪,他说没有底线,只有结果。现在他用同样的眼神看著她,但他已经不会再为了守住底线而束手束脚了。
“烧了。”他说。
柳依依愣了一下。“烧了?”
“那栋写字楼。顾家当年买地的钱,是按农用地征迁標准从农民手里低价拿的。现在烧了,灰烬洒进凉水河,让它跟著顾家的名字一起消失。谁也不许在那块地上重建。”
“这栋楼在地面上消失之后,顾家在北边的所有关係户都会开始惊慌。”柳依依目光转向院子里那棵歪倒的柿子树,树杈上还掛著几个乾瘪的果子。“人一旦开始慌,就会自己收拾细软往境外跑。只要他们跑动,他们帐户里残余的那几笔没冻结乾净的碎钱就会自己冒出来——我这边再跟上二次冻结,连他们藏在第三方代持人手里的最后几颗碎钻都能抠回来。等他们把最后一条路跑没了,跪在地上求著想把资產捐出去换一个徵信白名单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李建军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份名单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是王浩从顾家老宅后院地窖里搜到的几张纸质备忘录,钢笔手写,墨跡发蓝。上面列著三个名字和对应的金额。领头的出资人是顾长卫,而共同出资的两行分別写著冯家和周家残余控制人的代號。
“冯家剩下的那点產业,我已让龙盾经侦组去抄底了。三个楼盘、两个p2p残余资金池,还有广州一个小额贷款牌照,全部查封。周家那边——周婷被限制出境之后所有壳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我今天一早就让人送到了银保监对口处室。他们最晚明天会发起全行业通报,把周家所有关联人列入终身禁入金融业的黑名单。从今往后,周家的人在任何一个银行网点都开不了户,连买理財都会被反洗钱预警弹回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柳依依的语速没有变快,反而一点点沉下来,像是把刀刃慢慢压进了磨刀石的最细那一面。她看著那行“连买理財都会被弹回来”,仿佛这比任何刑罚都更让她確信——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跡,正在被一行一行地抹乾净。
“还不够。”李建军转过身,把名单递给柳依依。他的手很稳,但指尖捏著纸张边缘的地方,纸纤维已经被无声地压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痕。他转过身看著王浩,“顾家剩下的那些人,让他们活著。让他们活著看见自己名下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拿走。房產、存款、股权、车子、信託、保险箱——全部拿出来,一分不留。我要让他们活在地上,却连一块钱都刷不出来。坐不了高铁,住不了酒店,办不了手机號,租不了房子。每一天活著都像在坐牢,但没有牢房。”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明白了。我会在你到曼谷之前把顾家所有活靶子的数字身份证全部註销。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地球上不存在的人。”
他把电脑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棵歪倒的柿子树时,树上最后一个乾瘪的柿子恰好被风吹落,“啪”一声摔在他脚边的碎石地面上,碎成一摊软烂的泥。他没低头看,只是加快脚步走出了院子。
柳依依看著李建军。“你真不去医院看看晚晴?她醒了。”
李建军转过头,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重新面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最后把钥匙放进了口袋。“等我把顾家在华尔街那几家壳公司全部拽下来,我就回去看她。让她再等一会儿。”
“她让我告诉你,她不疼了。她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柳依依说后半句的时候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怕惊动窗外第一缕真正照进院子的晨光。天光已经亮了些,从柿子树残存的枝丫间筛下来,落在她握著文件夹的手背上。
李建军没回头。他上了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车窗玻璃把晨光切成两半。车队无声地驶出別墅区,拐上通往机场的高速,车尾灯在薄雾里渐渐变成一个红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