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康交代了。你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找碰瓷的。碰瓷的时间、地点、目標车牌號,全是你提供的。”赵铁军的声音很冷,“这些信息是谁给你的?”

辉哥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上头有人包了这单生意,定金就是二十万——”

“上头是谁?”

“一个……一个境外的电话。没说名字,只说事情办妥了再付三十万。钱是直接打到我的虚擬钱包里的,跟你们人民幣没关係——你们查不到——”

赵铁军把他翻过来,亮出手机屏幕上王浩刚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三十万,三天前打进你在香港滙丰的离岸帐户。帐户持有人是你小舅子的名字,但你小舅子三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这张卡一直是你自己在用。匯款方是一个新加坡贸易公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需要我把名字念给你听吗?”

辉哥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抖了半天,终於开口:“顾……顾家的人。但不是我直接联繫的。中间还有个律师,姓杨。杨律师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只要办好这件事,以后顾家在华南的地產项目,建材供应全包给我。”

“杨律师全名。”

“杨……杨文轩。广州金诚律师事务所的。他以前是顾明远在江州的法务顾问,顾明远倒台之后他就缩回广州了。”

赵铁军鬆开他,转身拨了广州分队的號码。“广州金诚律师事务所,杨文轩。连夜控制,直接带回江州。另外查一下他在顾家所有关联项目中的法务记录,把每一份有他签字的合同都调出来。”

他把手机收好,对旁边的队员说:“把他也带回江州。跟陈永康关在一个看守所。让他们互相看看,谁也別想抵赖。”

深圳宝安区,妈湾港。凌晨的码头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靄里,货柜堆场像一座钢铁森林。数万个货柜层层叠叠地堆著,吊机的长臂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探照灯扫过之处,地面上的人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一辆没有开灯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堆场深处,绕过几排摞成山高的货柜,停在一块空地上。车门打开,阿坤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嘴角那道旧伤疤在码头的探照灯下泛著白。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夹克,背上背著一个帆布包,包里装著假护照、三沓美钞、一部卫星电话。他在这片堆场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等蛇头来接他。蛇头说有一艘货轮凌晨四点出发,目的地是菲律宾马尼拉。从马尼拉再转船去新加坡,到了新加坡就安全了——这个计划他反覆推敲了好几遍,每一个环节都打过招呼。他在境外赌场还有一笔钱,够他逍遥到地球另一头。

就在他即將拐进码头作业区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不是货车,不是吊机。是五辆黑色越野车从不同方向同时衝进堆场,车灯全关,只有轮胎碾过砂石路面的沙沙声。五辆车同时剎停,车门齐刷刷弹开,十六个穿深蓝色作战服的身影从车里涌出来,形成一个收拢的半弧形,將阿坤连同那辆货车一起围在中间。

阿坤的脸在探照灯下白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他笑了。不是恐惧的笑,是一种“终於来了”的笑。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从那天晚上在江州1號的院子里,李建军放他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站在包围圈中心,慢慢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他举起双手,动作很標准,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別开枪。”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平静,“我知道你们是龙盾的人。我也知道你们老板是谁。带我去见他。”

赵铁军从车里走下来,走到阿坤面前,两个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探照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叠在堆场的水泥地上。“阿坤,你涉嫌在江州製造一起恶性交通事故,致两人死亡一人重伤。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阿坤看著他。“我知道。我不跑。”

赵铁军盯著他的眼睛,確认他不是在耍花招,然后对旁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上前,把阿坤的双手銬住,押进越野车后座。阿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奇怪的笑还掛著,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三小时后,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四面墙都贴著灰色吸音棉,灯光惨白。一张不锈钢桌子,两把铁椅,墙角装著一台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阿坤被銬著手脚坐在铁椅上,面前放著一杯水,他没动。

铁门推开,李建军走进来。他换了件乾净的深蓝色夹克,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眼瞼下的黑影还在。他在阿坤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不锈钢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台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亮著。

“阿坤。”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阿坤抬起头。“李先生。”他的声音也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一种认命。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李建军没有说任何开场白,他靠在椅背上,坐姿像个来谈生意的,但眼神不是。那双盯了整夜数据的眼睛此刻落在阿坤脸上的力道,重得像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

“知道。”阿坤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是顾长卫找的我。他通过一条加密线路联繫到我——沙旺以前用过的那条军用级卫星链路,顾家从某个渠道买到了终端设备。他用六百万买你全家的命。我说,你家里人太多,六百万不够。他说,那就八百万。先杀最容易杀的。我说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匯报一份工作。

“八百万。先杀最容易杀的。”李建军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脸上没有表情,“谁定的目標?”

“顾长卫定的。他说你不要正面惹李建军,他太硬,你啃不动。但李建军身边有三个女人。她们没有防备。她们每天早上会送孩子去託儿所,然后去单位。周三下午会去国贸逛街,车停在地下二层停车场最靠里的位置。那个位置旁边就是辅路出口,大货车可以直接从高架桥下来不经过商场正门剎车带。他给了我一份完整的出行规律表,精確到每周几、几点几分、开哪辆车、走哪条路。”

“这表谁做的?”

“顾家在江州的外包后勤主管——就是你们財政局那个新来的。他蹲了好几个星期,天天用望远镜在对面楼记录她们的生活作息。还有一个女人,叫周婷,她提供的地下停车场图纸。你们单位那个孙建成也配合过,帮忙確认信息中心这边的排班表,但孙建成自己不知道被利用了,他只管传几张纸头出去。最后匯总到顾长卫手里,他亲自定窗口。他说,周三下午,商场人多,好混进去。撞完就烧车。”

阿坤说完这些,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的手銬在桌沿上碰出清脆的金属声,不锈钢桌面倒映著惨白的天花板灯管,也倒映著李建军一动不动的脸。

“你动手的时候,知不知道她们肚子里有孩子?”

阿坤的手僵住了。杯子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放回桌上。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著李建军的眼睛。“……不知道。”他的声音终於开始抖,手指也在桌上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我说真的——不知道。顾长卫只给了我行程表,没说別的。我要是知道她们怀著孩子,我不会接这个单——我阿坤再不是人,也不会动孕妇。我不是畜生。”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阿坤,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看他手指抽搐的频率。

“你见过畜生吗?”李建军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在问阿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妙瓦底那些被关在铁皮房里的人,手指被剪断,脸上被烙铁烙上字。他们被人叫猪仔,被人用鞭子抽,被人当鸡一样关在笼子里。那些人才是被畜生害的。”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也配说自己不是畜生?你开车撞过去的时候,你回头看过一眼吗?她们三个躺在水泥地上,腿断了,头破了,血流了一地。她们肚子里,还怀著我的孩子。”

阿坤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演的,但也不是因为愧疚,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阿坤在泰缅边境杀了半辈子的人,从来不信报应。但此刻,坐在李建军对面,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

李建军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將眼底那条深深刻进去的阴影压得更沉了。赵铁军正等在门口,听见门响立刻站直了。“老板,招了?”

“招了。顾长卫,八百万买的命。周婷给图纸,顾家在江州的內线盯梢,中间人分了几层——他们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证物证,全锁定了。”李建军停下脚步,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明天,我要看到顾长卫站在法庭上。”

赵铁军点头。“我让北京那边的兄弟连夜盯死他。他跑不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审讯室门內依稀传来手銬脚镣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响,又闷又碎,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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