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三对父母几乎同时赶到了。

林国栋的车先到。他扶著周慧从车里出来,周慧已经不哭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井。林国栋扶著她走了几步,她忽然推开了他,一个人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走得很快,像是要去赶一班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她走进急诊室走廊,看见护士推著药车经过,看见心电监护仪的导线从病房里伸出来,看见长椅上坐著一个年轻男人——那是李建军。他坐在林晚晴的病房门口,双手撑著膝盖,头垂得很低,肩膀在抖。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慧站在他面前,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她想说“建军”,想说“她们呢”,想说“让我看看她们”,但所有的音节都卡在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含混的气音。她伸出手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指节发白。她不说话,就那么抓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李建军站起来。“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晴在里面,腿做了手术,还没醒。薇薇和雨嫣——在太平间。”

周慧鬆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不大,但很尖很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翅膀。林国栋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他自己也红著眼眶,但他不能哭——他要是哭了,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王建业扶著王母走进来。王母已经哭不动了,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的嘴里不停念叨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女儿还在加班……她昨天晚上还在加班……她连晚饭都没吃……她说最近熬夜多,我让她注意身体,她说没事的妈,她说周末就回来喝汤……她说周……周末……”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无声的口型,嘴唇在动,却再也没有音节出来了。像是喉咙已经被磨穿了,只剩嘴唇还在惯性地张合。

走廊里忽然静了一下。所有哭声还在,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林正业来了。他还穿著早上开会时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带没松,皮鞋没擦,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他推开急诊室的门,没有问任何人,只是往里走。他的表情很平静,步伐很稳,像一个来开会的领导,像一个来处理公务的官员。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什么亮光都没有了。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林国栋。林国栋抬起头,两个老男人对视了一秒。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正业已经走过去了,径直走到急诊室最里面的房间。门开著。

林薇薇躺在床上,盖著白布。她安安静静的,像睡著了一样,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梦里想说什么。林正业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那张脸还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井水。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额头上,肩膀终於开始抖了一下,就一下,像一棵大树在风里打了个寒颤。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出房间,在走廊里找了个角落站定,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平稳得不正常:“外公,我在医院。薇薇她……很安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老爷子的声音传过来,虚弱但清晰:“正业。你是她爸。你不能倒下。”

林正业把手机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我知道。”

走廊外,急诊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林国栋的秘书和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赶到,压低声音匯报:“林书记,肇事车辆已经锁定——重型厢式货车,无牌照,昨天在安徽芜湖一个废弃仓库里焚毁了。司机身份还在追查,但监控显示事发前驾驶室有人打电话,就在碰瓷纠纷发生前的几分钟。”林国栋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悲痛变成了深沉,从深沉变成了冰冷。“继续追。不管查到谁,不管查到哪个层面,一个都不许漏。”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骚动。赵铁军带著龙盾的人正在往前推,两个试图趁乱靠近急诊室、形跡可疑的路人被按在墙上。其中一个挣扎著喊了一句“我们是路过的”,赵铁军没理他,直接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没有sim卡的手机——正在通话中。屏幕上跳著一行加密id,正是王浩之前截获过的那串代號之一。赵铁军用指节抵住那人的喉结,声音压得极低:“谁让你来的?”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没答上来。

走廊里,哭声还在继续。周慧被林国栋扶上了长椅,她靠在老林肩上,眼睛已经肿得看不见了。王母被王建业抱著坐在另一边,两个人的头髮都像是一天之內变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王建业的鬢角原来只是花白,现在白得刺眼,像落了一层雪。林正业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握著手机,背挺得笔直,但眼神空洞得像冬天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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