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京城
李建军扛著驾驶员走到安全地带,把他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被火海吞没的越野车,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掏出手机,拨了第二个电话。
“周大校。油罐车起火了。越野车里还有一个人——副驾驶座上的,已经失去意识。我刚才只来得及把驾驶员拖出来。火势蔓延太快。”
话还没说完,油罐车那边传来一声更猛烈的爆炸,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后面堵了长长的车龙,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往后跑。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但被堵在车龙后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周正阳的声音沉稳异常:“消防已经在路上了。我让河北总队派了最近的三个中队,预计十分钟內到。你自己注意安全——油罐车爆炸不是闹著玩的。另外,高速交警已经在前一个出口分流车流,你在现场维持秩序,別让围观的人靠近火场。”
李建军掛了电话,转身对著后面的车龙,提高声音:“所有人熄火!不要靠近火场!油罐车里有残余汽油,隨时可能二次爆炸!保持距离!不要吸菸!”
路面上,汽油还在蔓延,火苗顺著液体的轨跡往路边躥。李建军把那个被救出来的驾驶员平放在应急车道的草坡上,扫了一眼他的伤势:右腿骨折,肋骨可能有裂伤,但生命体徵稳定。那辆白色轿车的女司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脸上的血是额头的擦伤——头皮血管丰富,看著嚇人,其实不重。她扶著护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全家福——她和丈夫孩子的合照。
“谢谢你……要不是你……”她的声音还在抖。
“先去安全的地方。这里还会有爆炸。”李建军指了指后方。
警笛声越来越近。第一辆消防车终於从应急车道挤过来了,后面跟著交警的摩托车和救护车。消防员跳下车,水龙齐发,泡沫覆盖了燃烧的汽油。李建军跟带队的消防中队长简单交代了情况,然后退回到奔驰车旁。
那个女司机还站在路边,抱著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李建军从车里拿了条毯子披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李建军知道她想问什么,只说了一句:“越野车里两个人,一个活著,一个我没来得及救。”
消防队在十五分钟內控制住了火势。油罐车烧成了一个焦黑的铁壳,越野车只剩一副骨架。高速公路封闭了两条车道,堵了十几公里的车龙在交警指挥下缓缓分流。救护车把伤员送往最近的医院,消防员继续用水枪给油罐车降温,防止二次爆炸。
奔驰车重新发动,缓缓驶过事故现场。灰烬从空中飘落,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场黑色的雪。李建军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被林晚晴紧紧握著。
“刚才那个女司机,要不是你推那一把……”林晚晴没说完。
“她家里还有孩子。”李建军轻声说,“照片上,孩子才两三岁。”
车里安静了很久。念安念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小傢伙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睡著了,小脸歪著,一个搂著另一个的胳膊。
车窗外,灰烬落在柏油路上,被风吹散。前方天空渐渐开阔起来,好像刚才那场大火和浓烟,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坎。跨过去了,路还在。
傍晚,车子驶入京城。
暮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天安门的红墙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光。李建军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虚掩著,院子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京剧,《定军山》。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进来吧。老远就听见你的车了。”
李建军推开门。老槐树下,林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身上盖著一条旧军毯,收音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他比上次见时又老了一些,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但眼睛还亮著,像两颗没熄灭的星。
“外公。”李建军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林老爷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瘦得像枯枝,指节凸出,皮肤上全是老人斑,但力道意外地稳。他的手指在李建军头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瘦了。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
“没有就好。”林老爷子点了下头,目光越过李建军的肩膀,看向门口的林薇薇和念安念平,嘴角慢慢弯起来,“薇薇,把孩子抱过来。”
林薇薇把念安抱到老人面前。小傢伙不怕生,睁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这个白髮老爷爷。念平被林晚晴抱著,也凑了过来。老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安的小手。念安一把抓住,咯咯笑了。林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不是衰老的抖,是那种压在心底太久、忽然被触动的抖。他低下头,嘴唇在念安的小拳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都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妈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林薇薇低下头,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