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並非欺负,而是在尝试向袁芫解释“我们”的世界,以及她觉醒后可能面临的选择和困难。

岳天华听完,嘴巴张了张,看向袁芫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毕竟,他亲眼见证一个“普通人”因为极端刺激而“觉醒”,並且开始尝试接触那个世界,这衝击力还是不小。他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劝慰:“袁、袁芫,这个……急不来,真的急不来。小青她们也是为你好……这个领域,理论太深了,得慢慢来……”

但他也束手无策,他的理论更是一团糟,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他的经验,却被袁芫反驳得哑口无言。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三人,以及得知“真相”后死活赖著不走、美其名曰“帮忙”兼“后勤”的岳天华,困在这“善缘居”的豪华套房里。服务员按时送来精致的餐点、换洗衣物、一些閒书,甚至几样解闷的小玩意。生活上饭来张口,但无形的压力和对外面风浪的担忧,只是被厚重的墙壁与严密的安保暂时隔绝,並未消失。

我们对袁芫的“布道”与“启道”在艰难推进。岳天华也贡献了他那点江湖传闻里听来的、半真半假的“常识”理论。

我们尝试让袁芫服用“凝神丸”和“培元丹”,希望能温和地激发、稳固她的潜能。但丹药对她似乎效果不显,或者说,她的身体尚未找到正確“吸收”这种外来能量的路径。

更大的障碍在於她的思维模式。她总是试图用现有的科学世界观和医学知识,去质疑、解构我们讲述的基础法则。从“能量守恆”质疑符籙凭空生雷,到用“神经反射点”解释气蛊丝的控制,每每爭辩,语气稍重,便见她眼眶泛红,泪光盈盈,让我们既心疼又无力。

最让人哭笑不得又深感挫败的是,她骨子里仍將我们许多理论归为“迷信”范畴。直到有一次,萧铭玉被她的连环“科学质问”弄得烦不胜烦,冷著脸,挥手间直接从耳环的玉符中,唤出了那只半透明的探幽鬼魂。那阴冷的气息和清晰的魂体让室温骤然下降,袁芫的质疑戛然而止,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瞳孔紧缩,身体僵直,半晌说不出话。

自那以后,她对於“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的合理怀疑才被彻底动摇,但隨之而来的是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与更深的惶恐。

我能看出,她正在用自己强大的理性思维和专业知识,痛苦地、一点点地將这套玄学体系,与她所学的医用科学知识进行艰难的对接、碰撞、融合。这是一个必然伴隨著撕裂与重建的艰辛过程。

“布道”之后,便是更具体的“启道”尝试。

我教她最基础的静坐法门,引导她放鬆身体,从感受呼吸开始,慢慢去觉察体內可能存在的“异气”流动。萧铭玉有时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在我讲解过於玄乎时,用更直白甚至略带粗暴的语言插一句:“调息就是主动的內分泌调节!”、“异气感知像神经信號传导!”、“肚脐下三寸就是丹田,冲不上去就憋著!”

袁芫学得很努力,很认真。她很快就能进入放鬆状態,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我和萧铭玉刻意释放出的一丝气息,以及异气周围空气温度的异样感。

青帝养元心经她也默读熟练,但始终无法將这些外部的感知“內化”,无法像真正的初学者那样,在体內找到並引导那所谓的“气感”完成循环。当我尝试教她一个最简单的“归元咒”手印和心念口诀时,她模仿得一丝不苟,却没有任何能量被引动的跡象。那复杂的结印过程,在她手中仿佛只是一套优美的手部体操。

三天里断断续续的尝试,结果都令人沮丧。她可以理解那些原理,可以完美復刻动作,但就是无法引动任何属於她自身可操控的“神气”或“灵气”,来完成哪怕最基础的异气释放。就像始终找不到启动自身“异气”的那个开关,挫败感清晰地写在袁芫日渐憔悴的脸上。

她唯一的进步,就是像一个高级的精密传感器,能“探测”到我们释放出来的异气量,可以精准分析出“神气”与“灵气”的具体含量。並且可以知道是我们中哪个人释放出的异气,这让岳天华十分激动,要请我们出去吃饭庆祝。

第三天傍晚,岳天华已经返校。袁芫再一次引气失败后,她没有再次追问哪里不对,只是默默地收回手,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很笨?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是不是……根本就不適合你们的世界?只会成为负担……”

我和萧铭玉交换了一个眼神。萧铭玉撇了下嘴,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早就告诉你会这样”的意思,即便她掩饰了,我也能读懂。

“不是笨,也不是不適合。”我斟酌著词句,想起某些特殊体质的案例,也想起外婆曾提过妙稟仙姑对她的特別关注,“可能是,你和我们通常的修行路径不同,铭玉就与我修炼方法不一样。你的天赋,可能落在了別的点上,我们只是还没发现。或者,使用方式不对。”

“那我该怎么办?”袁芫抬起头,眼圈泛红,但眼神里的执拗並未熄灭,“我自己的『路』?可我想不通。我也不想回学校……”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她知道得越多,就越无法心安理得地回到那个曾经单纯平凡的“普通”世界,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晚上,我和萧铭玉站在套房附带的小阳台上。楼下是永不熄灭的璀璨灯河,繁华却冰冷,与我们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带著她,会是个累赘。”萧铭玉直言不讳,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冷静,她望著模糊的星空,“她现在什么都不会,遇到危险,我们不仅要对敌,还要分心保护她。岳祺善的建议是对的,给她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等一切了结再说。对我们,对她,都是最优选。”

“我知道。”我嘆了口气,夜风带著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但她不愿意。强行送她回大陆,和要她的命没区別。她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感再次涌上。“先带著吧,就当是……一场漫长的人生考验。只是,”我看向她,声音低了下去,“委屈你了,铭玉。我知道这给你添了太多麻烦和……不开心。”

萧铭玉沉默了片刻,夜风拂动她的髮丝。她转身面向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没委屈。你自己的选择,你承担后果就好。反正你答应过她。不过事先说好,”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熟悉的锋芒,“你跟她掉水里,我会毫不犹豫救你。你別到时候头脑发热,乱下命令就行。”

我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妥协和表態。儘管彆扭,儘管带著她独有的尖锐,但里面藏著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和支持。

“明白。”我郑重地点头。

回到客厅,袁芫抱著膝盖蜷在沙发上,电视机屏幕播放著无聊的综艺节目,但她的眼神却没有焦点,怔怔地不知望著何处。黄帅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轻轻摆动。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而我们这个刚刚形成的脆弱而古怪的“三人行”,註定要踏上一段更加艰难、也充满未知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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