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军事领袖之一,连人带椅子从实体会议室的正中央飞到了墙角。

椅子四条腿散了三条。

半边牙齿混著血水喷出来,在灰色的地砖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弧线。

隔壁全息会议室传来樱花国代表尖锐的叫声:“裴朵!你疯了!你这是——”

裴朵没回头。

她提著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马丁靴踩在碎石和血水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走到史密斯面前。

她弯腰。

一把揪住这位国防部长稀疏的头髮——不多了,但够抓——將他的脑袋硬生生拽了起来。

强迫他背对著会议室的监控探头。

“许默。”

“在。”

许默已经站到了操作台前。

“放大画面。让这群聪明人看清楚——他们嘴里的人权和进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许默手指一划。

全息大屏上,画面猛地切换。

史密斯的后脑勺,被高清特写放到了足足三米宽。

原本禿顶光亮的后脑勺上。

不知何时。

长出了一根。

极细的、在灯光下一明一灭的银白色毛髮。

闪烁频率稳得像节拍器。

一下。一下。一下。

会议室里,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根本没去过海边!”

一名欧洲代表控制不住嗓门,声音都劈叉了。

“他一直在五角大楼的地下指挥室!他怎么可能被感染?!”

裴朵把史密斯的脑袋往前推了一下,让镜头拍得更清楚。

“因为农场主换了播种方式。”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水。

“海水只是第一波。第二波——是空气,是水源,是你们每一口吸进去的氧气。”

裴朵鬆手。

史密斯的脸砸回地砖上,闷响。

“高维规则正在改写现世的物理法则。只要你们还在做梦,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只要种子发芽——你们的脸就会像那个渔村老头一样,慢慢融化、塌陷、抹平。”

“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进化。”

史密斯趴在地上,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不像是一个被打残了半口牙的人能做出的动作——爆发力太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醒过来。

他的眼睛失了焦。

瞳孔散得像两摊墨水。

眼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诡异的银色覆盖。

“丰收……苗圃……回归……”

史密斯的嘴开合著,挤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生音不属於他。

那种震颤感直接绕过耳膜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仁里。

他被高维存在同化了。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拍桌子喊人权。

裴朵低头看了他两秒。

“跟被洗脑的韭菜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她把剑提起来。

“还不如给他们看看刀。”

天子剑“斩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光。

轨跡乾净利落。

没有砍向脖子。

剑刃经过了史密斯后脑勺的上方,精准地——切过了那根银白色毛髮。

“錚——!”

一声极其尖锐的悲鸣。

不是金属碰撞。不是物质层面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某条连接著高维空间的规则通道被强行切断时发出的痛呼——直接在所有人的颅腔內壁上反弹了好几圈。

银髮断裂的瞬间化成一缕灰白色的灰烬。

风一吹,散了。

史密斯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剧烈抽搐。双眼猛地翻白。

“噗——”

一大口黑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地砖上,冒著细微的热气。

眼底那层银色像退潮一样飞速褪去。

整个人瘫在地上,跟滩烂泥似的,一动不动。

但胸口在起伏。

呼吸微弱,但稳。

心跳声重新恢復了属於人类的节律。

他活著。

裴朵站直身体,剑刃在空中轻轻抖了一下——甩掉了看不到的东西。

她转身。

面向全息屏幕上那一张张失去了血色的脸。

“这把剑,名字叫斩梦。”

裴朵把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顶端。

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掌心下安静地流淌。

“它能斩断高维存在和感染者之间的规则连接。把寄生在你们脑子里的种子——根根拔掉。”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扫到的代表,都在同一时刻把视线挪开了。

“但前提是——感染者必须集中。由我亲手来斩。一个一个来。少一个都不行。”

裴朵的声音压了下去。

不大。

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內瓦湖面的风声从头顶那个大窟窿灌进来。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

停了一拍。

“人。”

“交不交。”

没有人出声。

安保趴在地上不敢起来。史密斯躺在血泊里像条死狗。各国代表的投影冻在屏幕上,表情像被定格的蜡像。

长达五秒的沉默。

比枪响还吵。

“交……”

樱花国代表第一个开口。

嗓子里像塞了块砂纸,声音颳得人牙酸。

“我们……全力配合地府的行动。”

话音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其他代表纷纷跟上。

点头的幅度大得像在捣蒜。

人权?进化?军备竞赛?

在百丈金人的剑锋和刚才那一幕活生生的“高维寄生虫驱除手术”面前——

全成了笑话。

“很好。”

裴朵拔出天子剑,搭在右肩上。

“十二小时。”

她朝会议室缺了穹顶的那一侧走去,马丁靴踩过碎石,嘎吱作响。

“少一个人——我拿你们的命来填。”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散。

墙角。

昏死过去的史密斯——

睁开了眼。

裴朵的脚步顿住。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

是因为她听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声音。

史密斯的眼睛已经不是银色了。

银色褪去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连虹膜结构都消失了的纯黑。

两只死鱼般的黑眼珠,没有对焦。

他没有起身。

就那么横躺在血泊和碎牙中间,嘴巴一开一合,用一种完全不属於人类声带结构的、机械而空洞的语调,吐出——

“咔……嗒……”

像一枚上了年头的齿轮。

被什么东西拨动了。

慢慢地。

开始转。

裴朵握剑的五指一紧。

许默已经在疯狂敲键盘了。

阿房宫主机的警报频段炸了红。全息屏幕上的地球模型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

“裴朵!空间波动!”

许默的声音从来没有拔到这个调上过。

“坐標——阿房宫正在定位——”

“在哪?!”

裴朵猛地回头。

许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镜片后面的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抬起头。

“不在地球。”

声音干得发裂。

“坐標在——”

“——月球背面。”

风从头顶灌下来。

裴朵握著天子剑,站在满是碎石的会议室废墟中间。

手没松。

背后是瘫了一地的各国代表和还在流血的史密斯。

面前是一整片被金人掀开的天空。

日內瓦的太阳很亮。

但她看的不是太阳。

她看的是太阳旁边那颗看不见的、永远背对著地球的星球。

农场主的第二颗种子。

不在地里。

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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