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堂上那场声势浩大的储位之爭,並未隨著朱棣一句“容后再议”就此消停。

恰恰相反,皇帝越是不表態,下面的人越要爭。

朱高炽与朱高煦之间,隔著的不只是一把东宫座椅,还隔著文官与武勛的前程,以及未来几十年的朝堂格局。

谁肯退?谁敢退?

文官若退,便是坐视祖制废弛,让武將凭军功干预国本;

武將若退,便是將多年浴血换来的功劳拱手让人,眼看著一位不通军略的皇长子入主东宫。

於是,朝会上的爭论虽然结束,朝堂下的较量却才刚刚开始。

六部官员走动得更勤,五军都督府的宴席也多了起来。

今日某位侍郎邀同僚品茶,席间说起嫡长之序;

明日某位侯爷设宴款待旧部,酒过三巡便谈到高阳郡王东昌救驾。

表面上都是閒谈,至於为何每次閒谈结束,总有人连夜改变立场,那便只能说酒水醉人,茶香醒脑,各有妙处。

文武两派彻底分开。

从六部堂官到翰林学士,从都督府將领到靖难勛贵,只要身上有品级、口中能说话,便很难不被捲入其中。

有人主动站队,想博一份从龙之功。

有人被上官暗示,不得不写奏疏表明態度。

也有人今日与文官吃酒,明日又去勛贵府上赴宴,两边都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努力將墙头草的本分发挥到极致。

这种人自以为左右逢源,殊不知两边看得明白,只是暂时懒得收拾他。

等储君定下,第一批被清算的,未必是站错队的。

更可能是那些两边下注、两边討好,生怕自己少占半分便宜的人。

官场最忌讳的不是有立场,而是人人都知道你没有立场,只有价钱。

满朝上下都被储位风波拖进泥潭,唯独林川仍立在岸上。

旁人急得火烧眉毛,他稳得像在看戏。

只差让下人端一盘瓜子,摆在朝堂门口了。

有人称讚应国公不党不私,有国士之风。

也有人暗中腹誹,觉得林川心机深沉,准备等胜负分明之后再去锦上添花。

对此,林川既不解释,也不在意。

官场上的名声,本就是一面铜镜。

站在左边的人看你忠诚,站在右边的人看你奸诈。

至於你究竟是什么人,反而没有多少人在乎。

转瞬两月过去,到了岁末,新年將至。

永乐二年除夕,新春朝贺。

各地宗室藩王遣使贺岁,皇亲勛贵也依礼入宫朝贺。

宫门外车马连成一片,朱门前冠盖相接。

平日难得碰面的宗室外戚与勛贵,全在这几日齐聚京城。

大明朝堂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最適合拉关係的时候。

眾人嘴上说著新春吉庆,心里想的却未必只是过年。

一场宫宴下来,谁与谁多说了两句话,谁向哪位皇子敬过酒,谁又被单独召去偏殿敘话,落在有心人眼中,都能品出几层意思。

朱高炽便是在这场宗室齐聚的朝贺中,寻到了与林川独处的机会。

那日宫宴尚未开始,殿中眾人三三两两交谈,朱高炽借著向几位老臣问安的空当,来到林川身旁,笑著说道:

“姑父,殿中人多嘈杂,可愿陪我去廊下走走?”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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