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川心中的最优解,从来不是支持谁,而是拖。

太子越晚立,东宫便越晚成形。

没有东宫,就没有独立於皇帝之外的另一套权力中枢;

没有正式储君,朝臣们即便站队,也只能各自摇旗吶喊,无法真正组成能够与林川抗衡的班底。

只要朱棣继续亲掌大权,林川的位置便不会动摇。

能拖一日,便多稳一日,朝堂局势就始终对他最有利。

当然,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林川绝不能站出来说:“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储君不妨再缓几年。”

这话一出口,文官会骂他阻挠国本,武將会怀疑他另有所图,宗室更会觉得他想长期把持朝政。

第二天,京城大街小巷便会传遍应国公意图架空储君祸乱社稷的消息。

说不定还有说书人替他编上一段“权臣夜观天象,欲行篡逆”的故事。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反对,而是不开口。

不支持朱高炽,也不支持朱高煦;不赞成立刻立储,也不公开反对立储。

让文官和武將自己吵,吵得越凶越好。

只要双方无法形成共识,朱棣便有理由继续拖延。

林川只需站在一旁,保持沉默置身事外。

说得直白些,便是让別人打生打死,自己负责站著看戏。

朝会上,爭论仍未停歇。

文官讲礼法,谈民心,言祖制,句句不离嫡长正统仁政治国。

武將论军功,谈魄力,言边疆,字字紧扣靖难艰险北虏未平。

双方各有道理,也各有私心。

文官希望朱高炽上位,是因为朱高炽倚重士人。

武將支持朱高煦,是因为朱高煦出身军中。

眾人口口声声皆为江山社稷。

至於江山社稷背后有没有自家的官帽、爵位和前程,便不必说得太明白了。

朝臣们爭得口乾舌燥,面红耳赤。

道理讲到最后,通常比的已经不是谁更有理,而是谁嗓门更好,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龙椅之上,朱棣一直没有开口,手掌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殿中群臣,看不出半点心绪。

可越是如此,群臣越不敢轻易停下。

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帝此刻究竟在看什么。

是在看两个儿子谁更得人心?

还是在看朝中哪些人已经站队?

那得好好卖力表演了。

今日这场朝会,从来不只是大臣逼皇帝立储,也是皇帝藉机看人。

一场立储爭论,便將满朝文武的立场照得清清楚楚。

直到群臣吵得声音渐弱,许多人已无新话可说,只能拿先前的道理反覆爭辩,朱棣才缓缓抬起手。

爭吵声迅速落下,几名还在激辩的官员也连忙闭嘴,各自退后半步,垂首而立。

朱棣的目光掠过解縉、金忠,又看向丘福、王寧,最后在林川身上停了一瞬。

林川依旧低眉垂眼,一副今日之事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模样。

片刻后,朱棣收回目光,说道:“储君乃国之根本,不可草率而定,此事容后再议。”

又是容后再议,这句话熟悉得让文官心头髮堵,也让武將一时摸不清圣意。

不等群臣继续开口,朱棣已经起身拂袖,径直离开。

內侍高声唱道:“退朝!”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

第四次立储之议,再次无疾而终,储位依旧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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