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翻身下马,没有急著发作。

他看向执法旗牌官,声音平静:“许旗牌,何事爭执?”

执法旗牌官名叫许长安,原是山东按察司快手,办案拿人是一把好手,后来被林川举荐入京师锦衣卫,曾隨纪纲护送朱高炽返回北平。

再往后,他便一直跟在林川身边,充当护卫。

大军南下后,林川见他秉性刚正,又是刑讯出身,便破格任他为执法旗牌官,专管军纪。

许长安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林帅,千户王大海在野外强夺农户柴火,属下巡防撞见,当即制止,王千户非但不认错,反倒当眾顶撞,拒不服从军纪约束。”

话音刚落,王大海昂著脖子,脸上带著几分火气::“大军野外驻扎,四周无山林可取薪柴,上千弟兄等著生火做饭,难不成要干坐著饿肚子?”

“老子不过借百姓两捆柴火应急,又不是抢钱夺粮、拆门扒屋,许旗牌却非要拿军法压人,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这话说完,周围不少士卒眼神微动。

军中行路,缺柴火併不稀奇。

尤其大军过境,数万人埋锅造饭,粮能带,柴却不可能一路都背著走,遇到荒郊野外,確实麻烦。

王大海这番话,听著也像有几分道理。

林川没有立刻回他,而是看向旁边那名老农。

老农被他一看,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一辈子在田里刨食,见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县里催税的胥吏。

今日倒好,数万大军在旁,两位军爷在此爭执,主帅亲临问话。

这场面,別说回话,没当场跪下就算胆子硬。

林川放缓语气:“老人家,他们拿了你多少柴?”

老农嚇得浑身紧绷、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嘴唇哆嗦:“不、不打紧的,將军,不打紧的,不过两捆柴草,不值钱,不值钱,军爷们要用,拿去便是。”

说完,他还弯腰赔笑,似乎生怕自己慢一步,就惹来祸事。

林川看著他,脸色却更冷。

这不是大方,而是害怕。

百姓怕兵怕官,怕一句话说错,全家遭殃!

王大海听了老农的话,脸上反倒露出几分理直气壮。

那意思像是在说:你看,人家都不计较,你何必揪著不放?

林川转头看向他,声音沉了下来:“王大海,军中规制早已明定,军需粮草、薪柴物资,自有军需官统一勘验,议价徵用,公私分明,一文不少。”

他往前一步,目光压了过去:“你自持武官身份,强取民物,可知罪?”

低声嘟囔,满心不服:

王大海脸色一僵,仍旧不服,低声嘟囔道:“不过借两捆柴火,又未伤人,也未抢粮,若连这点小事都要上纲上线,弟兄们以后还怎么行军?难不成人人背著锅,却没柴生火?”

林川眼神一冷。

好一个“借”。

別人不敢不给,你便叫借。

这要是开了口子,今日借两捆柴,明日借一袋粮,后日便能借人家一头牛。

再往后,借著借著,百姓家里的闺女都能被“借”走。

这不是借,是抢!

只不过抢得轻些,抢得顺手些,抢得还觉得自己有理。

“强词夺理!”

林川厉声喝断,目光凌厉如刀:“本帅三令五申,大军过境,不许擅闯民宅、不许强抢民物、不许欺凌百姓妇孺!军纪昭告三军,人人熟知,你明知故犯,便是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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