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老夫岂会害你?
滕安厉喝一声,嚇得左右甲士一怔。
下一刻,他快步走到垛口前,俯身拱手,语气恭敬无比:“属下滕安,见过谢老將军!不知老將军为何孤身至此?”
城头眾人顿时面面相覷。
谢老將军?
城下之人,竟是谢贵?
城下,谢贵勒马而立。
他抬头看著滕安,没有半分客套,仰头朗声大喝:“滕安,无需多言,如今老夫已是燕王帐下左路军副將,追隨林帅,你即刻开城献降,归顺燕军!”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城头鸦雀无声。
滕安脸色难看,左右將校更是齐齐变色。
开城献降?
这可不是小事。
滕安喉头滚动,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他身负朝廷军令,镇守归德要塞,职责便是阻拦燕军南下,如今燕军兵临城下,若开门,便是叛將。
可城下之人,不是旁人。
乃是自己的旧日上官,更是自己的恩人。
滕安之父乃是谢贵当年北伐北元的同袍战友,沙场战死、马革裹尸,尸骨还是谢贵亲自背回来的。
谢贵念及旧情,將年少的滕安带在身边悉心栽培,视如己出,一路提拔至卫所指挥使,恩重如山。
说句不中听的,若无谢贵,便无今日的滕安。
一边是朝廷官职。
一边是养育提携之恩。
滕安夹在中间,像被两把刀同时抵住胸口。
城头风起,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滕安咬紧牙关,终究还是拱手,面露愧色:“老將军,非属下不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属下身负镇守之责,不敢瀆职叛国!”
话音落下,城下谢贵脸色一沉,手指著城头,破口怒斥:“混帐东西!”
“你爹当年追隨太祖,为国战死,是为天下苍生、为大明社稷!如今建文谋害太祖,矫詔篡位,你还愿意为他卖命!对得起你爹的亡魂吗?对得起老夫的栽培吗?”
一番痛骂,字字戳心。
滕安浑身震颤,脸色红白交替。
谢贵没有停,继续喝道:“老夫今日孤身来此,不是害你,是救你。”
“燕王奉太祖遗命,奉天靖难,匡復皇统,林帅兵锋已至,你若执迷不悟,归德卫上下数千將士,都要陪你送命。”
“你要忠,便忠於社稷;你要义,便义於袍泽,莫要把一城將士性命,为建文小儿陪葬!”
滕安浑身震颤,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他缓缓闭眼,脑中浮现父亲战死的旧事,浮现谢贵当年牵著他的手,把他带入军中的画面。
半晌后,滕安猛地睁眼,朝城头守军大喝:“开城门!全军卸甲,出营请降!”
城头一片死寂。
片刻后,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吊桥落下,铁链哗啦作响。
滕安孤身策马出城,在谢贵马前翻身下马,扑通跪地,俯首叩拜:“属下糊涂,险些辜负老將军栽培。”
“今日愿献城归降,任凭发落,纵使丟了性命,也绝不让老將军寒心!”
谢贵低头看著他,方才满脸怒色渐渐散去。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
骂归骂,真见他跪在面前,心里也不免软了几分。
谢贵翻身下马,伸手將滕安扶起:“起来。”
滕安不敢动。
谢贵手上用力,把他拽了起来,语气也缓了下来:“何为叛国?弃暗投明,顺势而为,保全將士,保全百姓,这才是正道。”
他拍了拍滕安肩膀:“老夫岂会害你?”
滕安眼眶微红,低声道:“属下明白。”
谢贵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燕军大营。
“隨老夫去见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