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弃文从武、向燕王討要兵权的消息,没有压制半个时辰,便传遍整座济南城。

文武两地,尽数震动。

文官圈子里,譁然一片。

在世人眼中,林川如今地位已然抵达封疆巔峰,山东一地,军政民政一手把控,燕王之下,他便是第二人。

好好的藩台不做,非要披甲带兵,跟武夫抢饭碗,属实匪夷所思。

读书人寒窗十年,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朝堂之上执笏而立,为的是案牘之间调理一方,为的是青史留名,后世子孙提起祖宗时,能挺直腰板说一句:我家先祖是治世能臣。

结果林川倒好,路都走到头了,忽然掉头往沙场去。

这好比富贵人家少爷非要去挑粪,旁人看了都替他腰疼。

布政使李扩,第一时间登门拜访。

他与林川交好,同为文官,心思偏向士林正统。

厅堂之內,茶水蒸腾。

李扩一进门,也顾不得寒暄太久,落座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旋即放下,嘆道:“老弟,三思啊!”

“戎马之事,粗鄙凶险,武人常年浴血,落下一身伤病不说,朝堂之上,地位终究不及文官。”

李扩语气恳切:“你我皆是读圣贤书出身,手握民政权柄,济世安民,安抚一方,照样能建功立业,流芳青史,何苦去沙场上拿命相搏?”

在传统文官眼里,武將等同於粗人。

拿刀砍人,哪有执笔治民体面?

一场仗打下来,贏了,满身血腥;输了,身首异处,怎么看都不是读书人该走的路。

林川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不急不缓道:“老李,如今局势焦灼,容不得安稳度日,燕藩一隅之地,耗不起持久战,唯有速战速决,直捣京师,方能定鼎天下。”

“我自荐左路偏师主將,並非一时兴起,我岳丈如今主政河南,当地官吏人情、山川地势,我皆熟悉,由我领兵绕道河南,行事便利,旁人难及。”

这番话,半真半假。

人情地势確实熟悉,但绝非非要亲自领兵的理由。

林川心说,我要是直说想要世袭国公,想要铁券爵位,想给子孙后代攒一份能躺著吃的家业,你这老文官怕不是当场嚇死。

乱世军功最值钱,错过这趟靖难顺风车,下辈子都未必能碰到这种批量刷爵位的好事。

这帮老登啊,眼光还是短,只看得见眼前的权柄,看不懂世代传承的含金量。

李扩自然不知道林川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盯著林川看了片刻,见对方神色平稳,显然主意已定,便知再劝也无用。

能坐到布政使这个位置,李扩不是糊涂人。

官场上最忌强劝。

劝一句,是情分;

劝三句,便是碍事。

“既然老弟心意已决,我便不多言了。”

李扩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只求老弟保重自身,平安归来,沙场之上,刀剑无眼,无需拼命爭功,刷几场体面战功,日后重回文官体系,你我同僚之间,也好互相照应。”

在他眼里,林川就是一时热血,新鲜劲过了,终究要回归文官行列,领兵就是体验生活,混个履歷。

林川也不解释,只笑著点头:“老李放心,我心中有数。”

旁人理解不了他要的东西。

也不能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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