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恭敬,也说得克制。

林川听得明白。

所谓安稳,便是没有大祸。

所谓无难处,便是没有前程。

书吏出身,若无显赫功劳,又无强硬靠山,八品令史几乎就是洪峰这辈子的顶头,再往上走,不是不能,是极难。

朝中没人替他说话,衙门里没人替他铺路,他便只能在这个位置上慢慢熬。

熬到头髮白,熬到牙齿松,最后也不过一句“勤谨老吏”。

林川问道:“你母亲身子近来可好?”

此话一出,洪峰眼眶微红,鼻头髮酸,拱手低声道:“回大人,家母三年前已然病逝。”

厅堂里安静下来。

洪峰声音发颤:“当年若非大人体恤,准属下留在山东任职,属下便无缘伴母亲走完最后一程,大人恩情,属下没齿难忘。”

说完,他又要跪。

林川抬手止住:“生老病死,人世常態,你能尽孝道,便是最好。”

洪峰低著头,没有再说话。

林川也没有继续寒暄。

旧情敘到这里,便够了,再多,反倒伤人。

他话锋一转,谈起正事:“眼下大军將要南下征战,粮草輜重乃是重中之重,你去布政司报备,领下督办粮草的差事。”

洪峰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眼底瞬间有了光。

他在衙门里混跡多年,如何听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按察司吏员转调布政司,专管粮草督办,最低也是理问所理问,从六品官位。

从八品吏员,一跃跳至从六品官身。

看似只差几级,实则是从泥地里跨上石阶。

这哪里是给差事?分明是给前程。

洪峰双膝一软,再度跪拜,声音都在发抖:“属下多谢大人提携!此生愿为大人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林川抬手道:“起来吧,办好差事,莫让我失望。”

洪峰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他又叩首一礼,这才退下。

岳冲在门外候著,见洪峰出来,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洪峰看他一眼,眼中情绪复杂,最后只低声道:“岳兄弟,替我多谢大人。”

岳冲笑了笑:“你自己谢过了。”

洪峰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厅堂重新安静下来。

林川起身,走到窗边。

院內老槐树立在风中,枝干枯瘦,影子落在青砖上,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看了许久,心中暗自感慨。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身居低位时,想的是自保,求的是温饱,盼的是別被上官隨手推出来背锅。

等身居高位后,想的却又不一样。

要为旧部、门生、依附者谋划出路。

位望越重,依附者越多。

人脉、门生、故吏,一层压一层,一环扣一环,最后织成一张大网。

外人只看高官显贵风光无限,出入有人迎,开口有人听,抬手便能定人前程。

可他们看不见,这张官场大网,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是喝酒一杯杯喝出来的,是书信一封封写出来的,是一次次提携、庇护、交换、妥协织出来的。

林川抬头望著夜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条路,自己已经走上来了。

便只能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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