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倒是个有骨头的,满朝上下,到了这时候,还知道替父皇爭个体面,算他没忘本。”

这话不轻不重,可分量不小。

朱棣心里也明白,朝堂那地方,平日里人人都把忠孝仁义掛在嘴边,真到要拿脑袋往上顶的时候,肯站出来的,没几个。

林川敢在这时候顶朱允炆,替父皇爭丧仪,那是真做了事,不是嘴上喊几句忠君爱国,就算完了。

朱棣想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前两年在山东,他便欠过林川一个人情。

那事虽不算大,可终究记在心里,如今林川又替父皇保住了死后体面,这人情,不是添了一笔,是狠狠压上来一笔。

朱棣心里暗道:这帐,越欠越大了,以后若有机会,怕是不好还。

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父皇明明召自己入京,却突然驾崩,新皇登基后,又迫不及待地阻拦诸王入京,还曾想七日速葬父皇。

父皇的死,当真只是病重驾崩?

还是说,这里头另有猫腻?

会不会……根本不是自然驾崩?

会不会,是朱允炆那小子借著储君之权,假传遗命,暗里做了手脚?

这个念头一起,连朱棣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嚇归嚇,压却压不下去。

因为一旦顺著这个方向想,很多事就能串起来了。

为何父皇密召自己入京,却又在半道上被人堵回去?

为何新皇刚一即位,头一件事不是安丧,不是抚宗室,而是封死诸王进京的路?

为何连丧事都急著办,像是巴不得赶紧把这段掩过去?

想到最后,朱棣几乎可以確认:父皇的死,根本不是正常驾崩,而是朱允炆那小子矫詔暗害!

可他没有证据,再怎么想,也只是想。

这种事,不是他在官道上红著眼骂两句,就能算数的。

更不是现在抽刀衝过去,拿下一个使者,就能把真相从人肚子里挖出来的。

在皇权面前,猜测最不值钱。

这时,王怀再次上前,语气愈发强硬,手持太祖遗詔和新皇敕令,沉声道:“殿下,臣最后恳请您,即刻返回北平封地!若殿下执意要入京,便是违抗先帝遗詔、违抗新皇圣旨,视为谋反!”

这话一出,四下气氛骤然一紧。

张玉、朱能等人脸色都变了。

在洪武朝,谋反二字意味著全族归西,当然燕王是皇室成员,自然不会诛连太狠,自己这帮护卫可就惨了。

朱棣死死攥紧拳头,满脸怒容。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阴了。

对方遗詔是真的,敕令是真的,玉璽也是真的,可自己只带了百名护卫。

这里是直隶,不是北平,不是自己的地盘。

没有兵马在侧,没后援在后,没提前布置,更没真打算在这个时候举旗造反。

若现在硬闯,只要王怀把“违詔”、“抗旨”、“谋反”这几个字往他头上一扣,后果立刻就会变。

到时候,事情不再是“燕王要不要进京奔丧”,而是“燕王擅自犯闕,意图不轨”。

这帽子一旦扣实了,別说他自己性命难保,连燕王府上下,乃至北平一系的人,都得跟著遭殃。

朱棣不怕死,最怕白死,更怕拖著一家老小、一府属官、一眾將校陪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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