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足饭饱,僕人撤去碗筷,又重新换了热茶和月饼上来。

眾人围坐在厅中,说些家常閒话,外头月色渐起,映著院中树影,厅里灯火暖融融的,气氛很足。

可说著说著,林川便觉出不对来。

茹瑺一直端著茶杯,先前还带著笑意,后来却渐渐不说话了,一脸愁容,兀自长嘆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大过节的,能让老岳父嘆成这样,显然不是小事。

林川放下茶杯,开口问道:“岳父大人,今日中秋,闔家团圆,本该高兴才是,您为何嘆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茹瑺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茹鉴,语气沉重:“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鉴儿的婚事,他今年已然十八岁,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可婚事迟迟没有著落,我这个做父亲的,怎能不著急。”

林川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小舅子的婚事。

他侧头看了眼茹鉴,只见这位小舅子脸刷地红了,头也低了,手指还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捻来捻去,一副又窘又羞的模样。

林川差点乐出声。

平日瞧著也算稳重,一说到婚事,立马成了个闷葫芦。

果然,再正经的少年郎,碰上娶媳妇这种事,也得当场破功。

茹瑺嘆道:“我原本盘算著,和皇太孙的嫡系黄子澄结成亲家,也好让鉴儿有个靠山,毕竟此前李扩一案,我也出过力,无意间便和黄子澄结下了梁子。”

“原想著,既然已经得罪了,不如索性借结亲把这层怨化开,若能结成亲家,於鉴儿、於茹家,都是好事。”

林川闻言,心里瞭然。

当初老李被陈景道反诬入狱,是自己入京求助茹瑺,调职入都察院才得以沉冤昭雪,茹瑺也因此得罪了黄子澄。

“黄子澄虽说只是个太常寺卿,品级不算顶尖,但他是东宫侍讲,是皇太孙的老师,皇太孙事事都听他的,將来新皇登基,他必定会深受重用。”

茹瑺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也是不愿和黄子澄把关係闹僵,想著借结亲缓和一二,谁知我递了话过去,人家却婉言回绝了,唉,这一回,算是把脸丟尽了。

厅中一时有些安静。

茹鉴头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红了。

这种事,对父亲来说是面子,对儿子来说也是脸面。婚事还没谈成,先被人拒了,多少有些难堪。

林川见状,立刻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此事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您,若不是当年我求您搭救老李,也不会让您和黄子澄生了嫌隙,更不会有今日这般尷尬。”

朝中这帮人,別看平日嘴上都是圣贤文章,真碰上利益相关,一个个记仇记得比谁都牢。

今天你挡他一步,他能记你三年。

明天你抢他半分风头,他说不定连你家祖坟都想刨。

官场嘛,主打一个气量全靠职位撑著。

职位高了,表面越宽厚,心里未必越大。

这黄子澄,也真是,居然一点面子不给。

茹瑺摆了摆手,神色间颇有几分不快:“这与你何干?是那黄子澄为人固执,刚愎自用,仗著自己是储君心腹,便目中无人,稍有得罪,便记恨在心,不肯给人半点迴旋余地。”

林川站在一旁,表面恭敬倾听,心里却暗自庆幸。

幸好黄子澄没同意这门亲事,不然可就坑惨茹家了。

他可是知道歷史走向的,將来燕王朱棣靖难成功,黄子澄作为朱允炆的核心心腹,下场悽惨,他的几个女儿,更是被发配教坊司,一辈子被当城玩物。

这门亲事,没成,反倒是件好事。

拒的好,拒得妙啊!

这种时候被打脸,总比以后全家一起掉坑里强。

茹瑺还在嘆气,又道:“黄子澄那边既不成,我便想著,再与董伦结亲,董伦也是东宫心腹,如今还兼任翰林学士,执掌翰林院,若是能和他结成亲家,也算是搭上了储君一系,贤婿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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