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血洗马尼拉
第137章 血洗马尼拉
当那截被標註为“年久失修”的城墙,在精心安放的数十斤颗粒化火药的蛮力下轰然倒塌时,扬起的烟尘足足有十几丈高,碎石砖块如同暴雨般砸向四周。
缺口处,碎砖烂土堆成了一个斜坡,露出了后面惊惶失措的邦板牙士兵和更远处街巷模糊的轮廓。
“杀——
“”
苏冠的怒吼压过了城墙倒塌的余响。
他第一个跃过仍在滚落的碎砖,手中燧发短统“砰”地一声,將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土著小头目打翻在地。
身后,数百名猎兵营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喷涌而入,燧发枪的爆鸣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铅弹將缺口附近零星的守军扫倒。
“跟上海王天兵!杀番鬼!救乡亲啊!”
李旦挥舞著一把腰刀,鬚髮皆张,眼中布满血丝,他身后是陈阿彪率领的数十名敢打敢拼的亡命徒。
再后面,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来的汉人青壮。
他们有的拿著猎兵营运送来的刀枪和火器,有的则是自家带来的菜刀、斧头、扁担,甚至拆下来的门门,脸上混杂著恐惧、狂喜,与压抑了太久终於爆发的无边怒火。
狭窄的街巷,瞬间变成了杀戮场。
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西班牙巡逻队和附近的土著士兵,试图阻拦。
但他们的阵型,在狭窄的巷战中根本无法展开。
而且,猎兵们根本不跟他们列阵对射,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依託墙壁、门窗、货堆,灵活机动地射击,投掷震天雷,快速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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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枪法精准,配合默契,往往西班牙士兵刚举起火绳枪,还没点燃火绳,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铅弹打倒。
“散开!不要挤在一起!找掩护!”
一名西班牙士官挥舞著细剑嘶吼,试图组织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回应他的是一枚冒著青烟的震天雷滚到脚下。
“轰!”
破片和硝烟將他连同周围的几名士兵吞没。
一支由五百多名日本浪人组成的僱佣兵小队闻讯赶来,他们嚎叫著,挥舞著锋利的武士刀,沿著街道猛衝,试图凭藉个人武勇打开局面。
这些浪人大多是在倭国战乱中失去主家,流落南洋的落魄武士或海盗,凶悍残忍,平日欺压汉人最是狠辣。
“倭寇!”
林啸大吼,“列枪阵!”
七八名猎兵为一组,迅速靠拢,有的从腰间拔出近三尺长的套筒式三棱銃刺,“咔嗒”一音效卡在燧发枪口,瞬间將火枪变为短矛,结成一个简易的小型鸳鸯阵。
“杀给给!”
浪人头目面目狰狞,双手高举倭刀,疾步衝来,標准的唐竹斩势大力沉。
“刺!”
哨长苏冠厉喝。
三支銃刺如同毒蛇出洞,同时迅疾刺出!
以攻为守!
浪人头目太刀下劈,磕开一支,但另外两支已到胸前。
他惊骇欲绝,勉强侧身,一支銃刺擦著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光,另一支却狠狠扎进了他的肩窝。
“啊!”头目惨叫著后退。
他身后的浪人嚎叫著涌上,但迎接他们的是猎兵后排的齐射!
“砰!砰!砰!”
白烟瀰漫,冲在前面的几名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倒地,血流如注。
未等后面的人从硝烟中看清,猎兵们已挺著滴血的统刺反衝过来!
有些硬生生突入劈来的倭刀,猎兵使用铁臂手格挡。
近距离下,结阵而战,密集攻防,长度占优的统刺,加上火銃齐射,毒弩箭等,完胜单打独斗的武士刀。
更有几名猎兵掏出木柄掌心雷,擦燃引线后稍作延迟,猛地扔进浪人最密集处。
轰隆!轰隆!轰隆!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向前衝击!”林啸爆吼。
枪阵保持阵型,趁势推进,反衝锋!
残余的浪人胆寒了,丟盔弃甲的溃退。
他们见过明军的卫所兵,甚至见过一些海盗,但从未见过如此凶狠、高效、装备如此精良且战术诡异得可怕的战兵!
这根本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些军纪涣散,装备落后的卫所明军!
“大明万胜!”
“海王万胜!”
看到凶神恶煞的倭寇被猎兵如同砍瓜切菜般消灭,后面跟著的汉人义勇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血勇之气被彻底点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报仇的时候到了!”,人群瞬间沸腾,红著眼睛扑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西班牙人或土著兵,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发泄著积压的屈辱和仇恨。
李旦一刀砍翻一个试图逃跑的邦板牙士兵,喘著粗气,看著猎兵们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般清扫著街道,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听说过东番兵能打,消灭倭寇水军、夺取壕境、大破满刺加,但亲眼所见,远比传闻更具有衝击力,而且比想像中更加厉害。
这些士兵眼神冷静,动作乾脆,杀人如同割草,彼此配合天衣无缝,火器之犀利,战术之刁钻,简直闻所未闻!
这真的是大明的军队?
不,这是海王殿下亲手打造的虎狼之师!
“分头行动!”
苏冠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对李旦吼道,“李东主,你带路,领一队弟兄和义勇,直扑帕利安,接应乡亲,分发武器!陈阿彪,你熟悉道路,带另一队和我的人,去抢军火库和马厩!快!”
整个马尼拉北城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混乱。
爆炸声、枪声、喊杀声、哭嚎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多处地方冒起黑烟。
西班牙守军从最初的懵然中逐渐组织起反击,尤其是在靠近王城和圣地亚哥堡的区域,训练有素的西班牙方阵开始出现。
他们排成紧密的队列,长矛如林,火绳枪兵轮番齐射,试图用密集的火力和钢铁丛林堵住街道。
然而,猎兵们根本不跟他们硬碰。
林啸果断下令,使用海王亲授的“散兵战术”,化整为零,占据制高点,用更精准的射击,点名军官和火绳枪手,或躲在房屋里,从窗口、屋顶投掷罐装燃烧弹(特製猛火油与火药混合物)和烟雾弹。
狭窄的街巷,限制了“西班牙方阵”的威力,却为猎兵的“散兵战术”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不断有西班牙士兵在齐射的间隙被冷枪打倒,军心开始动摇。
而那些被临时武装起来的汉人义勇军,虽然缺乏训练,但熟悉每一条小巷,每一处院落。
他们从屋顶用弓弩射,从下水道钻出袭击落单者,用厚门板顶著向前冲。
自从得知西班牙人那不分男女老幼的“屠杀令”后,他们对西班牙人和助紂为虐的土著怀有刻骨的仇恨,战斗起来悍不畏死,极大地牵制了守军的兵力。
更为致命的是,海上和侧翼的压力接踵而至。
马尼拉湾內,海战已到尾声。
西班牙舰队旗舰“圣米迦勒”號和另一艘巨舰“圣安娜”號帆缆尽毁,燃著大火,在湾內无助地漂浮、缓慢下沉。其余战舰非沉即伤,仅有几艘小型快船侥倖逃向海湾深处。
陈第和吴惟忠的舰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包围残余敌舰,用密集的侧舷炮和甲板上的迴旋炮、火銃进行“清洗”,然后派出跳帮队夺取尚有价值的船只。
朱常洵站在“鯤鹏”號楼,望远镜始终对准硝烟瀰漫的城市。
看到城北火起,喊杀声震天,他知道林啸的奇兵已然得手。
“传令!各舰陆战队,登陆!从帕西格河口、北码头、东滩头,多点登陆,向纵深攻击,清剿残敌,与城內突击队会合!”
“命令陈泳溱部,除留守炮台人员外,主力向马尼拉城侧翼运动,发起攻击!”
“舰队所有重炮,集中火力,轰击圣地亚哥堡面海城墙及周边兵营、炮台!为登陆部队和侧翼攻击提供掩护!”
命令被迅速传达。
更多的东番士兵,乘著小艇,在己方舰炮的轰鸣掩护下,冲向滩头。
甲米地方向,在成功夺取炮台並进行了短暂休整后,陈泳留下百余人操作火炮继续轰击城区,亲率近一千九百名养精蓄锐的陆战营精锐,从侧翼向马尼拉城压来。
他们装备更加齐整,后备部队甚至带来了数门轻便的野战青铜炮,在行进中就能提供重火力支援。
圣地亚哥堡,这座用巨型火山岩砌成,前后耗费近二十年心血建造,被誉为“永不陷落”的要塞,此刻成了西班牙在吕宋最后尊严的象徵,也成了最大的囚笼。
总督胡安脸色惨白,站在城堡主塔的窗前,望著城外四处燃起的烽烟,海面上己方舰队燃烧的残骸,以及如同潮水般从多个方向涌来的敌人,身体微微发抖。
东番人的攻势如此突然,如此凶猛,如此迅捷,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些汉人士气如虹,与东番军队里应外合————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那道该死的屠杀令?
“总督阁下,请镇定。”
大主教贝纳维德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然带著那种令人不快的冰冷,“圣地亚哥堡坚不可摧。自1569年奠基,歷时十五年建成,其后又屡次用火山岩加固,城墙厚达约6
米,足以抵御任何炮火。莱加斯皮总督建造它时,就说过,它將守护西班牙在东方的荣耀,直到时间的尽头。异教徒的猖狂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坚守,援军一定会到来,最后的胜利必然属於上帝和西班牙王国!”
胡安总督转过头,看著主教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狂热和偏执的脸,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桑切斯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想起他描述的东番舰队那毁灭性的力量。
莱加斯皮?
那是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时代变了,主教!
东方的巨龙,已经亮出了他真正的爪牙!
但他什么也没说。
城堡里聚集了最后的力量,大约两千名西班牙正规军士兵,三百多名日本僱佣兵,以及三千名还算忠诚的邦板牙僕从军。
粮食和弹药还算充足。
要塞城墙极为坚固。
或许————或许真的能守住。
城堡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
只见一群衣著光鲜的汉人,拖家带口,抱著金银细软,哭喊著奔向城堡大门,用力拍打著:“开门!放我们进去,我们是虔诚的上帝羔羊,我们皈依了天主,我们给总督捐过款!”
是那些皈依了天主教,与西班牙人合作密切的汉人买办和富商。
他们帮著西班牙人欺压汉人,靠把汉人工匠欺骗到马尼拉,得到经营特权,赚了大钱,现在预感到大难临头,想来城堡寻求庇护。
守门的西班牙军官犹豫了一下,看向塔楼窗口的总督。
胡安总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冷酷取代。
他不能冒险,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奸细?
自己同胞和民族都背叛的人,难保不背叛西班牙。
“可疑分子!他们可能是东番人的內应!开枪,赶走他们!”
一旁军服破损,狼狈不堪的阿雷切德罗准將,恶狠狠地吼道。
他在旗舰失去控制前,跳上另一艘船,侥倖逃回了城堡。
“砰!砰!”
枪声响起。
试图靠近的汉人惨叫著倒下,財物散落一地。
未死的人惊恐地四散奔逃,哭天抢地。
更有西班牙士兵趁乱衝出,抢夺散落的金银珠宝,甚至对未断气的人补刀。
这一幕,被远处正在观察的东番侦察兵看在眼里,迅速匯报。
“殿下,城堡內射杀试图靠近的汉人,疑似为富不仁者。”
亲兵统领王大郎向朱常洵稟报。
朱常洵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城破之后,按名单,重点搜捕此类出卖同胞,为虎作倀者,与西夷、倭寇同罪,明正典刑。”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那座在朝阳下泛著灰黑色光泽的巨石堡垒。
確实很坚固,稜角分明,炮眼密布。
但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大一点的乌龟壳。
“传令,各部按计划,清扫外围残敌,控制各要道,將圣地亚哥堡彻底孤立。派小股部队轮番袭扰,消耗其精力。主力埋锅造饭,轮流休息。”
“啊?”王大郎一愣,不急著进攻吗?
“围起来,困住他们。”
朱常洵嘴角露出一丝冷意,“猎物已经入笼,何必急著砸烂笼子?让將士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让城堡里的人,先尝尝绝望和疲惫的滋味。”
“是!”
很快,东番军队展现了令人窒息的战场控制力。
林啸、苏冠的猎兵营,和李旦等率领的汉人义勇军,牢牢控制住了帕利安及北城大片区域,並逐步向南清扫。
登陆的陆战队与陈泳的侧翼部队取得联繫,彼此呼应,逐步清剿城东、城南的西班牙残余据点和溃兵。
海上舰队则轮流用重炮轰击城堡面海的方向,虽然厚重的火山岩城墙极其坚固,炮弹砸上去往往只能造成局部破损,一时难以轰塌,但巨大的震动、声响和心理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