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锁魂天平
破败的边境神庙內,篝火在残垣断壁间摇曳,发出劈啪的轻响。
伊芙刚刚带著上百名从献祭道上抢回来的奴隶撤入神庙。眾人身上的泥水混合著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暗金神庙的废墟在接收了第一波信力后,仅仅勉强修復了几根承重柱和半面主墙,挡住了外面的淒风冷雨。但这上百名衣衫襤褸的凡人依然如同惊弓之鸟,紧紧地挤缩在祭坛的角落里。
他们还未来得及喘息,甚至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
嗡——!
毫无徵兆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荒原的尽头如海啸般席捲而来。原本被乌云笼罩的漆黑夜空,突兀地被撕裂,一片带著绝对傲慢的白金圣光,將神庙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独属於耀光教区神明的圣洁威压。
神庙內,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奴隶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长期被神权统治的本能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臟。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有人惊恐地捂住脑袋,甚至有人在圣光的压迫下,下意识地跪在地上,嘴里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念起了耀光教区的旧神祷词:
“仁慈的耀光之主,请宽恕羔羊的罪孽……”
伊芙没有去阻拦那些想要逃跑的人,她死死盯著那些跪在地上念诵旧神祷词的奴隶,手背上的暗金神纹正传来一阵阵如同针扎般的灼热刺痛。
她敏锐地察觉到,外面那股逼近的圣光,目標根本不是摧毁这座破败的神庙建筑,也不是为了单纯屠杀几百具肉体。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正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试图重新收拢这些人的“信仰归属”。
最可怕的不是肉身被杀,而是他们心底对旧神的恐惧和祈祷习惯还没断!
“闭嘴!都给我闭嘴!”伊芙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一个正在疯狂磕头的战俘,厉声喝道,“你们在向谁祈祷?向那个要活生生剥了你们皮的神祈祷吗?!”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僵,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位年轻却满手鲜血的第一祭司。
“逃是逃不掉的,只要你们心里还在怕祂,还在念祂的名字,你们的灵魂就永远拴在耀光神国的锁链上!”伊芙走到那面闪烁著暗金光芒的墙壁前,拔出匕首,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血口,猛地按在神纹上。
“把你们身上的旧神符牌全给我砸了!想活命,就用血在这里立下契约!”伊芙指著暗金神纹,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带著一种残酷的决绝,“跟著我念:”
“我的祈祷,不再献给耀光!”
“我的恐惧,不再供养旧神!”
“我愿以信仰,换取绝对的庇护!”
这不是温情的安抚,而是绝境中逼迫凡人做出的改信宣告。
那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巴特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扯下脖子上从小佩戴的耀光木徽,狠狠砸在地上踩得粉碎,隨后用沾血的断臂按在暗金神纹上,嘶吼著重复了那三句暗金信契。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奴隶们,咬著牙,流著泪,將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化作决绝,纷纷以血盟誓。
轰——!
就在这一刻,神庙本就残破的正门,被一股狂暴的白金风暴轰然粉碎。
石块飞溅,风雨倒灌。
刺目的圣光中,十二名身披重甲、骑著光明独角兽的神恩骑士,如同十二尊不可逾越的钢铁山岳,在大门外一字排开。一名双目蒙著白布的圣裁神諭官恭敬地捧著经卷,立在半空。
而在正中央,红衣大主教赫尔曼踩著悬浮的耀光神龕,缓缓降临。
赫尔曼没有像普通的战士那样一上来就无脑衝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座散发著异端气息的小神庙,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傲慢。
他看著那些缩在暗金石墙下的奴隶,就像在看一群不小心跑出围栏、沾满泥巴的骯脏牲畜。
“愚蠢的羔羊。你们以为向一个不知名的野神跪下,就能洗脱身上的罪孽,斩断与主神的羈绊吗?”
赫尔曼的声音不大,却在强悍的神力加持下,如同闷雷般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从你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教籍就已经註定。你们每日的祈祷、每一次的懺悔、你们的恐惧与痛苦,乃至你们死亡后的灵魂,生生世世都是供养耀光之主的燃料。”
他缓缓举起右手,一件通体由光耀神金打造、散发著刺目白光的圣物,在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那是一把古老的天平——锁魂天平。
在万神界的底层规则中,这件神明赐下的圣物,拥有著对信仰归属的绝对称量权。
“圣物在此,称量其魂。夺回属於主神的信仰,將异端烧成灰烬!”
隨著赫尔曼冰冷的宣判,锁魂天平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天平的一端高高翘起,数十条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因果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天平的底座激射而出,无视了神庙的阻挡,直接射向那些躲在暗金石墙下的信徒。
“啊——!”
惨叫声瞬间在大殿內此起彼伏。
锁魂天平的光芒一照,许多信徒身上原本已经消去的旧神烙印,竟然在圣光的强行刺激下再次浮现,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烧著他们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在神圣物的压制下,一些意志薄弱的奴隶双眼开始翻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里竟然不由自主地再次念起了耀光的祷词!
一丝丝微弱的金色信力,正被锁魂天平强行从他们的头顶抽离,顺著圣光锁链源源不断地流向赫尔曼手中的天平。
“该死!”
伊芙双目赤红,她举起左手,手背上的道主神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她试图故技重施,去切断这些锁链。
“断!”
暗金色的规则波纹狠狠撞在圣光锁链上。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断”字诀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嘆息之墙。暗金波纹剧烈震盪,却未能將锁链切断。
伊芙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坛的石阶上。
“区区野神赐下的微末神术,也敢与上位神的圣物爭夺祈祷权?”赫尔曼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嘲弄,“这天平连接的,是耀光神国的供养通道!就凭你?”
伊芙擦去嘴角的鲜血,死死地盯著那把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天平。
锁魂天平不是靠纯粹的神力在压制她,而是靠著万神界亿万年来根深蒂固的法理!这把天平夺走的,是这些凡人骨子里对旧神的敬畏与被长期驯化出的奴性。
只要信徒心里还有一丝恐惧,锁魂天平就能把那份恐惧转化为“被恐惧驱使的信仰”,强行抽走。
想要破局,就不能用蛮力。
伊芙挣扎著站起身,她没有再试图去攻击那把天平,而是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些正在痛苦哀嚎、不受控制念诵旧神祷词的奴隶面前。
她一把揪住一个正在翻白眼的壮汉,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醒醒!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
伊芙的声音在神庙內嘶哑地咆哮,盖过了外面的狂风暴雨:“那把破秤称的,是你们骨子里的懦弱!你们越怕祂,祂就越能抽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