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让人逼到份上了嘛。”

“再说了,我要是这会儿还软蛋,回头我爹能拿武装带把我抽死。”

王建军把大脸凑了过来插嘴:“李主任,你爹抽不抽你咱不知道。

但你刚才骂钱司长那一嗓子,真他娘的带劲,纯爷们!”

李卫国没绷住,笑出了声,“少贫嘴,等会儿进了大队部,那才是真刀真枪的正场硬仗。”

林墨点了点头,“放心,门都打开了,让他放马过来问就是。”

李卫国心里其实还悬著一块石头。

他清楚得很,省军区那边的绝密批文还没落地。

大岭屯现在法理上就是个普通生產大队,正处在最危险的真空期。

但这事儿干係太大,当著几百號村民的面,他一个字都不能露。

林墨看穿了他的担忧,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

“钱司长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又刨废渣又挨气,这会儿也该让他坐下喝口凉风了。”

李卫国瞬间明白了

林墨这是在故意“熬鹰”。

人在极度疲惫又急躁的时候,脑子是最容易犯大错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到了大队部。

双扇大木门被一把推开,屋里炕上的旧蓆子乱糟糟的没收,墙上还贴著泛黄的生產队出工帐表。

徐老山大步流星走进去,亲自下令把所有的门窗全部敞开。

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风往屋里狂灌。

刚一进屋,钱明远就被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哆嗦,连著打了几个喷嚏。

“大冬天的,开窗户干什么?!你们想冻死谁!”

徐老山眼睛一瞪,扯著嗓门吼回去:“俺们怕你关起门来下黑手打人!”

钱明远气急败坏地狠拍桌子:“简直放屁!谁打人了?!”

方晴麻溜地站到门口,翻开帐本,“这有证可查啊!小王同志之前就踹过泥鰍的膝盖窝,今天在村口还想暴力抢我的帐册呢。”

小王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別在这血口喷人!”

老郑冷著脸在一旁补刀道,“踢泥鰍那事,公安可是做了笔录存档的。”

小王彻底哑火了。

大队部中间,临时拼起了三张破旧的木桌。

左边坐著李卫国、秘书小李,还有公安局长老郑。

右边则是一溜排开的方晴、徐老山、张全栓、赵老抠等大岭屯的硬核村民代表。

林墨施施然拉开椅子,选了个正对大门的位置坐下。

方怡贴心地站在他旁边,原本想去给他倒点热水,想了想对面那帮孙子还得干看著,索性连茶缸都没去碰。

王建军手里倒拎著一根胳膊粗的烧火棍,死守在门口。

钱明远看著这三堂会审般的架势,太阳穴突突直跳,“林墨,你这到底是来接受组织审查问话的,还是来这摆山堂开英雄大会的?!”

林墨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慵懒,“格局打开点,钱司长。”

“你要是嫌这屋里人少,不够烘托你钦差的气派,门外头还有几百號兄弟等著进来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张麻子的嚎叫,“支书!俺们能进去旁听不?俺带瓜子了!”

徐老山粗著嗓子开骂:“都在外头老实待著!別把大队部的地砖踩塌了,那可是公家財產!”

外头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鬨笑声。

钱明远黑著脸,在林墨的正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小王紧紧杵在他身后。

方晴低头在帐册上唰唰写了两笔,清脆播报:“联合社记录完毕:公开问话正式开始,时间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对面的小李也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精准时间。

老郑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县公安局,全员现场见证。”

李卫国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钱司长,请开始你的表演……啊不,开始你的依法问话。”

钱明远压下翻桌子的衝动,盯住林墨的眼睛,“林墨,我问你。”

“在松江县物资特级封锁令下达之后!你是否通过黑熊、泥鰍等社会閒散黑市人员……”

他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暗中向大岭屯后山,大批转运了高铝矾土、废石英砂、矿粉、炉渣等工业物资?!”

这一发难。

闹哄哄的大队部,安静得针落可闻。

李卫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起来。

好傢伙。

天堂有路你不走,军区的红线你是非要往上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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