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是什么,他暂时还想不通。

但现在不急。

这世上从来不缺想来拿东西的人——他要做的,就是一个一个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他跟上黄蓉。

两人的身影在暮色里走远。

临近亥时,两人在山脚下的小镇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黄蓉要了两个上房,把旺財赶进自己那间,进门前回头看了陈砚舟一眼。“好好睡,不许半夜乱跑。”

“我又不是旺財。”

“旺財比你乖。”

门关上了。

陈砚舟进了另一间房,把无名剑靠在床头,坐在窗边,把天道玉髓取出来放在掌心。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过烛火。

玉髓的纹路在跳动著的烛光下走得慢,像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往里探。

不深,就在最外层摸了摸边。

那缕神识在。

像一团沉在水底的东西,比先前安静了一些,但没散。

陈砚舟把意识收回来。

他现在能消化玉里的东西不到一成,强行往深处探是找死。

先睡。

他把玉髓收进贴身的內袋,躺下。

睡著之前,他想起铁拳无敌的那两句话。

“我打遍北地无敌手,就是想找一个能让我死的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黑甲巨人的眼神里没有悲戚,也没有狂妄,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像在说天冷了,要加衣。

陈砚舟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后不到半个时辰,镇子外的官道上,一匹马停下来。

马上的人下来,在官道边的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棚的老板娘端茶过来,看见来人的脸,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碰翻。

来人伸手稳住茶碗,抬起头,对老板娘点了点头,示意她退开。

一身玄色的骑装,腰间佩著一把刀。

刀入鞘,但鞘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豁口,像被人用指甲掐过。

老板娘退了出去,在茶棚外面喘了口气。

镇子另一端,一盏窗烛亮著。

来人端著茶碗,目光沿著那点灯光停了一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

但茶棚里另一个缩在角落喝酒的客人,忽然浑身一抖,像被什么东西扫过,悄悄起身,摸向了后门。

来人没有回头。

“坐著。”

声音不大,但客人的脚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动了。

来人放下茶碗,转向那个角落。

“把你看到的,告诉我。”

客人咽了口唾沫。那道波纹,他亲眼见过,知道是从镇子东面的山里传出来的,知道那山里发生过什么,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跑——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

“我从北边来。”来人的语气没有变化,“天道玉髓在哪个方向。”

不是问,是確认。

客人的手指颤著,朝客栈的方向指了过去。

来人站起来,把茶钱压在碗底,走出茶棚。

夜风吹起他腰间的刀穗,一点朱红,在夜色里晃了晃。

客人缩在角落,等了半晌,才敢动。

他偷偷从茶棚后门溜走,一路没敢回头——那人腰间的刀,他认得。

北莽,王帐,拓跋一系。

但不是拓跋菩萨。

比拓跋菩萨更麻烦的那个。

北莽女帝身边,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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