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洞开。

叛军涌入,几乎没有遇到像样抵抗。守军大部被调往北门、东门,西门只有王哨那一百来人,死的死,降的降。

巷战再次爆发。

但这次,是在雒县城內。

郤俭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

“使君!西门破了!叛军进城了!”

郤俭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赤脚跳下床,胡乱抓起官服往身上套,手抖得扣子都系不上。

“顶住!让赵都尉顶住!”

“赵都尉。。。战死了!”

郤俭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亲兵架起他:“使君,从南门走!坐船!”

对,坐船。

郤俭猛地爬起来,跟著亲兵往外冲。刺史府里已经乱成一团,婢女、僕役哭喊著到处跑,值钱的东西被哄抢。

他顾不上这些,直奔后门。

后门巷子里,迎面撞上一队叛军。

“狗官在这!”

刀光闪过。

亲兵倒下。

郤俭尖叫,转身想跑,被一脚踹翻。他趴在地上,抬头,看见一张疤脸,那是马相。

“郤使君,”马相咧嘴笑,“別来无恙?”

郤俭哆嗦著:“饶、饶命。。。我有钱,都给你。。。”

马相没理他,环视四周。

这里是刺史府后巷,狭窄,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雪下得正大,落在郤俭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我弟弟,”马相忽然说,“叫马眼。去年冬天,累死在盐井里。尸首抬上来时,瘦得只剩骨头。”

郤俭愣住。

“你加盐税,说盐工贱命,死了再招。”马相蹲下,盯著他,“记得吗?”

郤俭脸色惨白。

他记得。

去年底,盐工闹事,下面报上来,他確实说过这话。

“我。。。我错了。。。”他哭出来,“饶我一命,我、我把家產全给你。。。”

马相摇头笑道。“真是糊涂,杀了你,家產也是我的。”

他起身,抽刀。

刀光落下。

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郤俭瞪著眼,喉咙里嗬嗬响,手在雪地里抓挠,留下几道血痕。然后不动了o

马相收刀,看向身边一个亲信:“把他脑袋割下来,掛城门上。”

“是!”

亲信上前,手起刀落。

马相转身,往刺史府正堂走。

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化了,又积上。

他走得稳,一步一步。

身后,雒县城里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但他心里异常平静。

弟弟,哥给你报仇了。

他走进正堂,堂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著。主位上,那把刺史的椅子,紫檀木的,雕著云纹,扶手上包著金。

他走过去,坐下。

椅子宽大,他瘦,陷进去一半。

但感觉很踏实。

吴四衝进来,满脸血污,但兴奋:“马爷!府库占了!粮食、钱、兵器,多得数不清!”

马相点头。

“传令,”他说,“开仓放粮,全城百姓,人人有份。”

“是!”

吴四跑出去。

马相独坐堂中,听著外面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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