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惊悚
伴隨著沉闷的拖拽摩擦声。
它拖著那具三百斤的野猪尸体,转过庞大的身躯,大摇大摆地朝著侧后方那片极其阴暗茂密的灌木丛走去。
烂泥地上被生生犁出一条刺目的血沟。
眨眼间,那斑斕的身影就犹如一滴黑黄相间的墨水融入了深渊,彻底消失在了幽暗的密林深处。
老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野猪群逃远了。
灌木摇晃的动静也一点点停了。
只剩下泥地里那道被野猪尸体犁出来的血沟,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水。
可赵山河还是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极其僵硬的端枪姿態,枪口死死压著大虫消失的那片阴影。
肩膀没有松。
手指没有离开扳机。
甚至连胸口那口气,都还死死憋著。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这畜生绝对是发现自己了。
这是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练出来的顶尖猎人直觉。
虽然不知道这头四五百斤的凶兽为什么没有直接带著腥风扑过来,但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它在找机会。
它在等暗处的人先熬不住。
赵山河趴在烂泥里,像一块冰冷的生铁,死死熬著。
天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日头彻底坠到了山背后,老林子里的光线像是被抽乾了似的,阴冷的寒气顺著烂泥坑疯狂往骨缝里钻。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有搭在扳机上的那根食指还保留著击发的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那片吞没大虫的幽暗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枯枝毫无徵兆地晃动了一下。 赵山河瞳孔骤缩,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击。
熬不住了。
这畜生终於耐不住性子要动手了。
他扣在扳机上的指腹猛地绷紧,食指毫不犹豫地往下一压,只要再多一分力,枪膛里的独头弹就会直接轰碎前方的乱枝。
“扑稜稜——”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猛地响起。
一只灰褐色的山雀从灌木丛深处惊飞而起,毫无顾忌地扎进了半空的夜色里。
赵山河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猛地一松。
手指从击发边缘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鸟不惊林,说明下面没了活物压阵的煞气。
那头大虫是真的退走了。
赵山河缓缓吐出一口混著泥腥气的白雾。
他单手撑住粗糙的枯木,强忍著膝盖骨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去的刺痛,硬生生把自己从泥浆子里拔了出来。
天快黑透了。
这身湿透的泥壳子如果不处理,夜里老林子的低温能把人活活冻死在沟里。
必须赶紧转移,找个避风的砬子过夜。
他一把揪住还在烂泥里打哆嗦的黑龙,反手锁上猎枪保险,一人一狗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出了这片洼地。
很快便彻底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四周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夜风吹过光禿禿的树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就在赵山河离开足足半个钟头之后。
洼地边缘,那片飞出山雀的灌木丛深处,一截粗大的枯枝被无声无息地拨开。
那头本该早早退回老巢的斑斕巨兽,犹如一团没有重量的幽影,缓缓踩著满地烂叶走了出来。
那具残破的野猪尸体就被它隨意丟弃在几步外的烂沟里。
它根本没有走。
飞走的山雀只不过是它在挪动庞大身躯时故意惊起的偽装。
这头林中霸主踱步走到赵山河刚才趴过的那截枯木前。
硕大的虎头缓缓低下,轻轻嗅了嗅枯树皮上留下的烂泥印子。
隨后那双暴戾冰冷的竖瞳穿透黑夜,死死盯住了赵山河退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