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

“神將啊……”

姜桓用仅剩的独臂抹了把脸,声音带著一股说不清是悲壮还是绝望的哭腔。

“原来……是这种『神將』。”

他扭头看了眼林萧,一脸“末將懂了但末將没完全懂”的复杂表情。

“吾皇,这就是您方才说的……『杀伐之器』?”

停了一秒。

“確实。”

姜桓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杀伤力……末將这副残魂都快散架了。”

林萧没接姜桓的茬。

暗金竖瞳里没有半分旖旎,只剩冰冷的审视和极度危险的算计。

他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直接拉满。

“你是天帝的天后。”

一句话,把那层窗户纸捅了个对穿。

“堂堂天界至高王庭之主,统御万界的至高神明,会娶一个纯血魅魔当正宫?”

林萧语气平淡至极。

“天帝的口味,这么重?”

全场死寂。

姜桓仅存的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天后?

这个浑身散著妖异魅惑、连空气都能给弄怀孕的女人。

是那个把他们三十六万人镇压在深渊底下磨了万古的天帝的……正宫?

三十六万將魂集体石化。

他们被天帝关了不知多少万年,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结果现在你告诉他们,天帝娶了个这?

这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几十万残魂同时出现了处理器过载的症状。

夜迦听到“天帝”两个字,暗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抹厌恶浓得发苦,连周身的魅惑气息都跟著冷了几分。

但她没慌。

桃花眼一转,嘴角重新掛上那种要人命的笑,膝行著往前挪了半步。

抬起头。

那条细长的桃心尾巴宛若活物,顺著林萧战甲的边缘,慢悠悠地缠上了他的小腿。

葱白的手指拨弄著自己垂落的髮丝,语气三分委屈,七分嘲弄。

“大王莫要误会人家嘛……”

“那老东西,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罢了。”

夜迦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宛若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他贪图我魅魔一族的本源生机,想借魅惑法则突破寿元大限。却又死要面子,顾忌他那『至高神圣』的狗屁名头。”

“於是……”

她的笑容没变,眼底却冷成了刀片。

“他仗著高维武力,屠了我魅魔全族。”

“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独留我一人。”

“封我做天后,关在至高王庭最深处。”

“当成金丝雀来养。”

林萧眉头微皱,冷声打断:“所以你和他……”

话没说完。

夜迦主动凑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萧脖颈侧面,痒得他暗金气血本能地加速运转了一圈。

“吾王是在嫌弃夜迦不乾净?”

她的声音轻柔无比,拂过耳廓。

“天帝那老东西,万古岁月里,连我一根头髮丝都没碰到过。”

林萧眉梢一挑。

夜迦伸出手指,在他胸前甲片上慢慢划了一道,指甲尖嗒嗒轻响。

“魅魔一族若抵死不从,强行触碰的下场只有一个,本源反噬,神魂俱灭。”

“他惜命得很。只想慢慢磨灭我的意志,等我自己跪下来求他。”

她的笑意中透出残忍的得意。

“可惜。”

“我魅魔一族的天赋幻境是摆设么?”

“万古以来,他每晚踏入后宫,抱的不过是我隨手捏出来的一团空气。”

林萧嘴角狠狠一抽。

万界主宰。

至高天帝。

搂了万古的充气娃娃。

连手都没摸著。

这尼玛是什么级別的舔狗啊?

万古沸羊羊?

这瓜大到能把囚笼撑爆。

后方的姜桓和將魂们面面相覷。

他们跟天帝有万古血仇,按理说对这种消息应该拍手叫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著夜迦那张“他万古没碰到我”的得意表情,这群远古亡魂的眼神里,竟然浮上了一层……极其诡异的同情。

天帝你这万古,过得也太惨了。

林萧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心里那丝隔阂已经消了个乾净。

隨之涌起的,是一种让暗金脊骨都跟著嗡嗡响的恶趣味。

天帝苦等万古、拿整个魅魔族的命去换、到死都没吃到嘴里的。

现在连盆带碗,被系统大摇大摆地打了包,送到了自己怀里。

这种跨维度偷家。

比亲手杀了天焦还爽十倍。

林萧一把捏住夜迦那根到处乱缠的桃心尾巴。

暗金气血微微一震。

“嘶——!”

夜迦娇呼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往他膝盖上倚。

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卷了起来,宛如受惊的猫。

“既然你是天后。”

林萧攥著那根尾巴没鬆手,眼神深邃,一字一句地往下压。

“天帝必然对你严防死守。你等的机会,就是把自己变成盲盒奖励?”

他微微眯眼。

“但天界一直对外宣称,求生游戏是他们搞出来圈养螻蚁的综艺节目。你变成奖励,不还是在天界的锅里?”

夜迦趴在他腿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嗤笑。

笑了好几秒。

然后她收起了所有的媚態。

偽装瞬间褪去。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前所未有的凝重、冷厉、甚至透著敬畏的脸。

“大王觉得……”

她抬眼看著林萧,一字一顿。

“天界,配创造求生游戏吗?”

林萧瞳孔微缩。

夜迦冷哼了一声。

“天焦那个自命不凡的小蠢货在蓝星大放厥词,说什么『求生游戏是天界的消遣』。”

“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皆透出万古禁忌的分量。

“天界与求生游戏,不是创造与被创造的关係。”

“是被领导的,合作关係。”

林萧的呼吸停了半拍。

“求生游戏的底层维度,远在天界之上。”

夜迦一字一句,宛若宣读某种足以掀翻万界的判决书。

“所谓的高维神明,所谓的天帝……”

“在求生游戏的底层代码面前,也不过是稍微高级一点的……”

她顿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打工仔。”

骤然间!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萧和三十六万將魂的心头。

林萧脑子里高速运转的齿轮猛地咬合到了一起。

全通了。

难怪。

难怪系统能无视天帝亲手编的绝对禁錮,把万古囚笼撕出口子。

难怪能把天界最尊贵的女人强行打包,塞进盲盒当奖励发。

主子拿打工仔的老婆当赠品天经地义。

林萧嘴角缓缓上扬。

眼底的光,危险得要命。

“我正是发现了这个致命的秘密。”

夜迦的语气终於透出些许后怕和庆幸。

“天帝闭关衝击境界的时候,我利用求生游戏底层代码的漏洞,强行把神魂与系统的底层逻辑绑定。”

“主动降维。”

“把自己变成奖励池里的一枚盲盒。”

她的暗紫色眸子里,闪过一道狠厉到极致的光。

“我寧愿做系统里的赌注,也要借这股凌驾於一切之上的规则,彻底逃出天帝的手心。”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

笑容妖异。

眼底却有一抹只有经歷过灭族之恨的人才配拥有的悽厉。

“吾王。”

“我赌贏了。”

“系统为了把奖励发到您手里,强行覆盖了天帝的绝对禁錮。”

“现在,我是您的战利品。”

“而天帝?”

“他丟了关了万古的老婆,连是谁偷的,都不知道。”

林萧盯著她看了三秒。

表面是祸国殃民的尤物。

骨子里是敢算计天帝、敢拿自己当筹码、敢跟系统底层逻辑对赌的狠人。

这种角色,他喜欢。

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

是“你能用”的那种喜欢。

“所以。”

林萧鬆开她的尾巴,负手而立。

暗金竖瞳微微上挑,笑意中透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恶趣味。

“我现在不光成了天焦的野爹……”

“还顺手掌握了天界最大的软肋?”

“咯咯……”

夜迦笑出了声。

那条桃心尾巴重新缠上林萧的手腕,尖端轻轻蹭著他的脉搏。

“大王可以这么理解。”

她顺势起身,如水蛇般贴了过来,吐气如兰。

“天帝如果知道,他苦等万古的『长生药』,此刻正跪在一个人族少年脚下求宠幸……”

暗紫色的眸子弯成月牙。

“他一定会疯的。”

停了半拍。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了三分。

不再是媚,是交易。

“既然大王將我唤醒。”

“那作为见面礼……”

夜迦微微后仰,仰视著林萧的暗金竖瞳。

“我告诉大王一个,能让天界王庭彻底瘫痪的……死穴。”

“如何?”

这句话刚落。

深渊穹顶之上——

“咔嚓!”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灰白色锁链,猛地炸响。

锁链开始疯狂震颤。

一股裹挟无尽狂怒的高维波动,从外界轰击过来。

整座深渊剧烈摇晃。

头顶的灰白大网上,肉眼可见地迸出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纹不是要碎。

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拼了命地砸进来。

那股波动里裹著的情绪,纯粹、滚烫、疯狂。

是愤怒。

不是一般的愤怒。

是被人撬了万古老婆、还连门被谁踹的都不知道的那种。

让维度都跟著哀嚎的滔天怒火。

林萧抬头。

暗金竖瞳映出头顶震颤的锁链和裂缝间泄进来的灰白神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

天帝的意志。

天帝王座旁边,那盏代表天后命数的灯灭了。

或者说。

被人连灯带火、连盆带架子,一起端走了。

林萧低头看了夜迦一眼。

夜迦正仰著脸看他,嘴角掛著三分得意、三分期待、四分恶意的笑。

分明是故意在等这一刻。

等了万古。

林萧面无表情地开口。

虽音量不高,却盖过了头顶山崩地裂的轰鸣。

“你这见面礼……”

“送得还挺急。”

深渊震颤不止。

万古囚笼的锁链在尖叫。

天帝的怒火在烧。

而笼子里头。

一个人族少年负手而立。

脚边趴著天界丟了万古的天后。

身后跪著三十六万远古將魂。

世界在抖。

他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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