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那火是他们自己烧起来的

“我们安市人，寧嚼自己的骨头，也绝不咽大唐的残羹！”

转眼，已是围城的第四十天。

凛冬的寒风犹如刀子般刮过辽东大地。

这一夜，安市城主府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城主披头散髮，原本魁梧的身躯已经骨瘦如柴，那身引以为傲的明光鎧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城主……”副將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府库里……只剩最后一仓底的陈粮了，勉强掺著观音土，也只够全城军民……再撑一日。”

一日。

这就是安市城的死期。

城主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城中百姓饿得双眼发绿、却依然握紧生锈铁剑的模样。

如果明日城破，迎接他们的，將是唐军的屠刀，或者是永生永世的奴役。

“唐军要的，是我安市这座雄关，是这辽东的门户。”

“既然李世民想要安市，既然我们生不能守住这祖宗的基业，那我们便走吧，乾乾净净地走！”

副將霍然抬起头，满脸震惊，隨即那震惊化作了一抹视死如归的悲凉，重重地叩首：“末將……领命！”

那一夜，安市城內，异常的安静。

无论是步履蹣跚的老者，还是饿得奄奄一息的妇孺，都在这最后的一夜，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们將家里所有能点燃的东西木柴、衣物、甚至是一生积攒的字画布匹，全部堆在了屋子的中央。

隨后平静地坐在乾柴之上，犹如等待升天的殉道者。

丑时三刻到了。

毫无预兆地，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城主府燃起。

紧接著，像是得到了某种恐怖的信號，安市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瞬间窜起无数道冲天的火柱。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些零星的火点便匯聚成了吞噬一切的火海。

冲天的烈焰疯狂地舔舐著安市城的每一寸土地，房屋倒塌、梁木断裂，宛如世界末日。

而那熊熊燃烧的火海中，竟没有传出哪怕一声求救的哀嚎。

大唐军营中，警戒號角骤然吹响。

李世民连鎧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大步衝出中军大帐。

当他抬头望向安市城的方向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

炽热的气浪夹杂著灰烬，甚至扑到了数里之外的唐军阵地上，扑在李世民的脸上，滚烫，且带著浓烈的焦糊味。

“疯了……他们疯了！”李世勣望著那化作火炉的城池，声音都在发抖，“那火是他们自己烧起来的！”

数万唐军將士握著兵器，呆呆地望著那冲天的大火，巨大的震撼让全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站在李世民身侧，熊熊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將他的眼底染上了一片猩红。

他微微仰起头，看著漫天飘落的如同黑雪般的灰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极轻，“安市城破了。”

是的，城破了。

但大唐得到的，却不再是那个易守难攻的辽东重镇，不再是可以作为粮草中转的军事堡垒，而是一座布满焦炭与尸骸的，彻头彻尾的死城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