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脸颊流进领口,让他感觉到一阵冰凉。他的心理防线在肖墨林这种不要命的决绝面前,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但他还在死撑,他是二爷提拔上来的人,如果今天就这么把肖墨林放进去了,二爷绝对不会放过他。

就在雷鸣还在做著最后的心理挣扎时,肖墨林有了动作。

他抵在雷鸣额头上的右手纹丝不动,空著的左手慢慢抬起,伸进作训服胸前的口袋里。

周围的士兵以为他要掏什么武器,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肖墨林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

他用左手拿著那份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地展开,然后直接“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雷鸣的胸口上。

“看清楚。”肖墨林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雷鸣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份文件。

在昏黄的路灯和刺眼的探照灯光下,文件末尾那个巨大的红色印章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西北大军区司令部的大印。

印章的顏色像血一样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文件的抬头写得清清楚楚:跨军区紧急医疗会诊公函。批准人:西北大军区司令员。

雷鸣的眼皮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如果说刚才肖墨林是用血脉亲情和不要命的狠劲在压他,那现在这份红头文件,就是实打实的军方最高级別的官方压制。

这已经不是肖家的家务事了。这是西北大军区司令部直接下达的公干任务。

他雷鸣就算有十个胆子,敢拿枪指著一个执行公务的少校团长,也绝对不敢公然违抗大军区司令部盖了红印的公函。二爷肖振华虽然在京城只手遮天,但他的手还伸不到西北大军区去。

如果他今天敢拦下这份公函,那就是公然破坏军务,破坏两地军区的协作。这个罪名,別说是他一个警卫连长,就算是二爷亲自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起。

血脉、军阶、公函。

三重压制,就像三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雷鸣的肩膀上,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肖墨林看著雷鸣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收回了拍在文件上的左手。

“二十秒。”

肖墨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计时器。

雷鸣浑身一震,抬起头看著肖墨林。

“十九。”肖墨林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始倒数。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雷鸣粗重的喘息声。

“十八。”

雷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的目光在肖墨林冰冷的眼神和胸口那份刺眼的红头文件之间来回游移。

“十七。”

那些端著枪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握枪的手已经开始鬆动了。他们不想捲入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更不想背上破坏军务的罪名。

“十六。”

肖墨林抵在雷鸣额头上的枪管又往前送了一寸。雷鸣甚至能感觉到枪管金属的纹理在摩擦他的皮肤。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雷鸣知道,自己赌不起。他更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探肖墨林的底线。

“……放行。”

雷鸣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乾涩,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

听到连长下令,周围那些端著枪的士兵如释重负。他们齐刷刷地放下了手里的自动步枪,枪口朝下,然后整齐划一地向两边退开。

原本密不透风的铁桶阵,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特护大楼那扇紧闭的厚重玻璃门。

肖墨林看著退开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右手一翻,利落地关上保险,把五四式手枪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他没有再看雷鸣一眼,而是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笙。

林笙迎著肖墨林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提紧了手里的医疗箱,迈开长腿,越过还僵在原地的雷鸣,径直朝著特护大楼走去。

夜风吹起林笙深色大衣的下摆,她身形清瘦,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大厅里透出的柔和灯光,透过玻璃门打在林笙的脸上,照出了她眼底深处那股正在疯狂翻涌的杀机。

她走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停下了脚步。

隔著玻璃,她能清楚地看到大厅里面,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京城专家正端著茶杯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而二爷肖振华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翘著二郎腿,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叠厚厚的文件,一副胜券在握的悠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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